“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他蔫蔫地蹦出来这么一句丧气话。
孔峻熙看他这样子,有些不忍心地放宽了态度,“不用道歉,替朋友着急这种感觉我太能理解了,身边的工作人员遇到麻烦的时候我也会慌乱无措,这很正常。你不需要为了一日三餐吃多少而道歉,也不需要因为喝了一杯水或者是一杯咖啡而道歉。”
“或者说,人活着本身就没有什么错。”他开了个小玩笑,可是尹煜佑没有心思搭茬。
孔峻熙便收敛了自己飘飘然的小马尾巴尖儿,“我会帮忙弄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毕竟你来找我就是因为我的人脉广,这事必须我亲自出面才行。而他的确是咱们公司的主播,我有责任干涉一二。”
尹煜佑心里一喜,他揣着冉冉升起的期冀抬起头,看见孔峻熙脸上有歉意的神色,“我的那些金主比较严格,不会随便对外人伸出橄榄枝,所以我没办法让渡,抱歉!”
尹煜佑平静地摇了摇头,他能理解,“谨慎是好事,越是身处高位才越应该这样。这么粗劣地看,我应该认为大哥你的合作对象比较靠谱,是好事。”
孔峻熙客气地笑了笑,脸色随即再次收敛起来,变得冷峻,“不说这些,我们还是谈刚才的事情。”
“我怕你失望,因为我其实能想到结果,大概查不到什么,即便是我出马。”
“在那些人眼里我也只是台阶下面求食的乞丐而已,人是不会将有价值的东西交给小动物的。”他的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表情,就这么对着怔然的尹煜佑,“我还没有资格上桌。”
这话让面前的人刚刚明媚起来的心境再次阴云密布。
他非常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灰暗吃掉了阳光,乌云合伙排挤太阳。
因为嫉妒它的明媚。
似乎是为了安慰他,孔峻熙再一次开口,他的声音又沉下去一些,变得更加严肃,“对方的势力很大,我查起来有些麻烦,而且你也要注意。”
他看向尹煜佑,递出去一个十分担心的眼神,像是母亲不放心要出门的孩子,特地往他的背包里塞了一个厚厚的发面大饼,“一定要谨慎行事!”
情绪内敛,他的声音变得平而稳,似乎踏实坚固又靠谱的沥青公路,“接下来,如果你真的相信我,那就把事情交给我处理。我不能承诺什么,但是会尽力去做,因为这也是我的师弟。”
“当红艺人的身份和地位摆在这里,它们是不错的幌子,就像强烈的光芒,可以晃花守卫的眼睛。即便真的出了事,凭着我的名气和曝光度,那些人也不敢随便动我,况且我的背后还有公司——”他示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发财树,“他们都会保护我。”
尹煜佑心领神会。
“这些危险又难缠的东西我查起来比你要方便,你才刚刚签订新的合约不久,在公司里的根基不稳定,所以作为前辈,恳求你一件事——”
孔峻熙的神色真诚,尹煜佑不由得心头沉下来,他被压力牵扯直起身子,声音郑重,“哥,你说,我听着呢!”
“之后先考虑自己,不然……是在害人害己。”他说。
尹煜佑点了点头,神色不掺杂半点玩笑的意思,这是过来人的经验,前辈灌输的,他应该汲取。
也愿意听取。
他信他。
“还有!”孔峻熙皱着眉,原本平静微肃的神色当中多了几分淡淡的凶狠,那却可以解读为对未来更重一层的担忧,“我在调查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办法分出心思来保护你,也不能保证我可以哪怕是勉强地照顾你。之后在业务这边,不管是流量不够,还是遇到了难对付的客户,你都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他的神色仍然不愉快,语气却放得轻柔了许多,眼神中的薄冰化开一些,露出底下柔软的东西,“能行吗?”
“前辈,我……”尹煜佑心里在纠结,他不安地搓着手,嘴里的话迟迟说不完整。
天真的男孩并没有注意到,在刚才整个谈话的过程中,孔峻熙手上的咖啡杯一直端着,并没有松开过。
而且他只要稍微观察其实就能发现,他的姿态是很悠闲的,还有空靠在吧台上叉着长腿摆POSE,并不像是心里在着急的样子,甚至可以形容为惬意。
他仿佛在吟诗,或者是拍合作了很久的杂志,没有什么好担忧的地方。
而细节最能说明问题,细节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那才是解题的密码。
似乎忘了密码手动开金属锁时,需要仔细倾听的一声细微响——“咔”。
那就是蹊跷点,错误的齿轮嵌合失误的地方,门卫换岗的短暂空隙,也便是各种事情唯一的突破口。
世界之大在于心细,心细便耕耘蓝图,最终成一帝王。
尹煜佑依旧是孩子,站在城墙下,被完全阻挡了视线,个头还没有土壁高。
所以他(它)察觉不到这些,更何况他现在急着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