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还是相信灿灿的死和船上那帮贵族脱不开关系，而众所周知上流社会因为圈子小，就像握手楼和单元楼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轻易就可以say hi，所以在今天这样的大型葬礼当中，尤其时家还设置了开放式无门槛的参与形式，难免有一些登船的客人会出现，无论是出于商业洽谈的目的还是个人恶趣味。

弱小让他胆战心惊，惶惶不安，似乎但凡暴露便永远在颤抖的小老鼠，似乎光着身体站在冬天雪地里的孩子。

“心静自然凉，弟弟，摩擦生热不知道吗？”任东未的表现截然不同，他淡定得很，状若闲云野鹤，对一切全然不在乎，却打着擦边提醒年轻的艺人。

古怪的比喻钻进耳朵，古老的钟声同时响起，污浊荡涤污浊，以毒攻毒，池塘漾出一大片清澈，可见底的时候，太阳直射，尹煜佑才反应过来，也安分收起了视线。

身边这个人提醒的对，与其表现出一副弱者的样子，不如随遇而安，随机应变。

人总是在风暴当中才能成长，痛苦是进化的温床，但凡蜕精，必然有伤。

看他安分了，任东未才收起悄悄操着的心，“能登上那艘船的……我说的是拿了主票的，你也知道，想必也看到了，身份都不简单。”

尹煜佑点了点头，他上船的事情没有刻意隐瞒，再加上当时还是被孔峻熙带上去的，在公司里其实引起了一波小的骚动。知情人可怜他，不知情的嫉妒他，关心和谣言在当时是齐飞的，犹如一幅画当中的亮色和暗色，似乎国画的“意”和“实”，混乱，却也精彩。

艺人的生活就是这样，一地鸡毛当中锦鸡腾飞，而锦鸡是出了名的“小凤凰”，类似于：“民间皇后”，“人中圣贤”——教皇也。

而他早就习惯了这样混乱的状态。

因为他是艺人。

而且算是当红。

情况只会糟糕，不会更加清爽。

任东未继续往下说，“那些人的身份你估计也知道，有商人，有官家，不好对付。警察们也是人，是人就活在同一片地上，会疼会饿会有欲望，难免有家长里短需要顾及，况且，政府办案子还需要考虑相关的社会影响和舆情问题，那些大鱼很麻烦，不好处理，弄不好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让整片海域的生态出现问题。”

尹煜佑的眼睛里浮现出淡蓝色的落寞，似乎天空的空旷寂寥，虽然不寒冷，但是秋爽也喊凉，望断南飞燕，天高云淡，“我知道，他的死不简单，我可以肯定。”

他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说到什么程度比较好，因为他还不信任任东未。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思路，那是一条罕见的小小捷径，就像饥荒年代时被发现的蚯蚓幼苗，纤弱，珍贵，“因为灿灿不是那么大意的性格，他向来小心谨慎，怎么可能出现失足这种……【低级的】意外？”

说“低级的”这几个字的时候，尹煜佑将话咬得很重，任东未听懂了，他的脑袋却开始有些疼，里面翻动着太多东西，一时间有些理不清，司机疲劳驾驶。直到用力抽了一口烟这种情况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也在比量着言辞之间的分寸，不知道自己说多少给身旁这个半陌生的小子算是合适。

他怕害了自己，也怕害了他。

达官显贵和身边的仆人诉说心中的苦闷以及生活里的种种时，总想要倾盆而下，又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地保留着底色。

比如在潮湿的沙滩上，人们不管有多么怕麻烦，还是会穿一层内衣。

他还有点良心。

就像天资愚钝的修行者，虽然出头的希望渺茫，却也胜过了一片空无。

“感觉没错！”他爽快回答了最简单的问题，这个没必要隐瞒，他本来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才发起目前这个话题的。

他坐起身，将逍遥散漫的态度收敛起来一些，正色了，“我在公司里认识的人比你们这些新人多，知道的消息自然也多一些，我看了一些从现场传出来的视频……”他的语速比起刚才明显慢了不少，似乎长工在辛苦拖拽一块沉重的大石头。

为了配合他的表现，打消周围可能会被吸附的注意力，尹煜佑躺了下来，将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他必须表现得轻松一些，否则凑在一块的两个人都表现得一脸严肃，又正好在讨论着什么，这样的画面很快会引起会场里大群人精的注意力。

他们看似处在空地当中，其实四周密密麻麻布满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