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母亲。
姜莉娜怔怔地看着照片上的女子,一种混杂着陌生酸楚和奇异联结感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弥漫开来。
这就是赋予她这具身体生命的人,也是连接她与这个家族,与那座“冰山”之间,唯一真实的血缘纽带。
“她走的时候,很安静。”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吓了姜莉娜一跳。
她猛地回头,发现姜会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没有走进来,只是倚着门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相框上,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种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的疲惫与哀伤。
姜莉娜下意识地想放下相框,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没关系。”姜会长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这个房间,你可以随时进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相片上移开,看向姜莉娜,那双锐利到总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你很像她。”他忽然说,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悲,“尤其是……固执的时候。”
姜莉娜握紧了相框,冰凉的玻璃硌着掌心。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她想问母亲是个怎样的人,想问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想问为什么他从不提起……
但最终,她只是低声问了一句:“您……很想她吧?”这句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太不像她会对姜会长说的话。
姜会长沉默了很久。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依旧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独的身影。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地传来:
“那个叫权至龙的小子……最近遇到的麻烦不少。”
姜莉娜的心猛地一提。
“年轻人,有点锋芒和才华是好事。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像是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告诉他,想要飞得高,飞得远,光有翅膀不够,还得学会看清风向,懂得什么时候该收拢羽翼。”
他说完,没有等姜莉娜回应,便迈步离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姜莉娜独自站在母亲空旷的房间里,手中还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相框。父亲最后那几句话,看似是警告,是提醒,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远不止于此。
他没有反对。
他甚至……在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认可了权至龙的才华和存在,并给出了属于他那个位置和阅历的保护性建议。
这座她一直以为冰冷无情的父亲,似乎真的有着她从未察觉的暖流。
那份沉默,或许并非冷漠,而是不知如何表达的父爱,以及……对早逝妻子无法磨灭的思念,投射在她这个与妻子容貌相似的女儿身上,所产生的复杂情感。
她低头,看着照片中母亲温柔的笑脸,再回想父亲刚才那瞬间流露的哀伤和最后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一直以来的某种隔阂与怨怼,仿佛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一丝。
小心翼翼地将相框放回原处,重新盖好丝绸,然后轻轻退出了房间,关上门。
离开祖宅时,姜莉娜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权至龙发来的,抱怨练习好累的撒娇信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并非全然孤独。她拥有着炽热的爱情,而现在,她似乎触摸到了那份一直被她忽视的,沉默却厚重的亲情。
她回复了权至龙的信息:
【记得早点休息。父亲说,飞得高也要记得收拢羽翼,看清风向。】
信息发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