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被老师训了和抽手心后,年幼的桑又星哭着跑了出来。
他孤独地跑向商场的中间的那架钢琴,但六岁的他都赶不上钢琴腿高。
来往的客人时不时将目光投向他,有人上前问他的父母呢,桑又星哭得更厉害了,关注的人越来越多,桑又星怕老师来找他,又要骂他打他,于是奋力跑出了人圈。
可是他太小了,跑着跑着他就不认识路了,周边所有的东西都是高高大大的,迷失方向的害怕和被抓住的害怕让桑又星崩溃,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人教他该怎么办。
今天会是谁来接他?爸爸还是哥哥?他们会发现他不见了,大发雷霆,把老师换了吗?
估计不会的,他们从来不在乎自己是怎么想,只要有人看着他,不让他出事就好了。这是他无数次从爸爸那里听到的。
但他讨厌这个老师,只会说他拉得不好,姿势不对,大声骂他,还会用琴弓抽他。
他觉得他拉得挺好的,明明每个音都对了,是老师不好。
带着一腔的委屈,桑又星在商场里游荡,直到看到了一个乐器店,他对它有印象,就是因为爸爸带着他在这里玩了一会儿,他抱着小提琴睡着了,爸爸就说他是小提琴仙童,和这个乐器有缘,才要他学的。
虽然这件事他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每次爸爸经过这里的时候都要和桑又星重复一遍。
桑又星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小脚轻轻悄悄地向乐器店走去,乐器店很安静,这个时间点空无一人,老板也乐得悠闲,趴在柜台上睡着了,完全没注意到小小的桑又星。
暖黄的灯光从天花板的磨砂灯罩里漫下来,店内有着淡淡的木头的味道,不难闻,但却让桑又星打了个喷嚏,他赶紧将小脸捂住。
店内的各式乐器整齐地排列着,但是桑又星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尤其是其中的小提琴,让桑又星小声地哇了一下又一下。他现在用的还是儿童小提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一把漂亮的独属于自己的小提琴。
慢慢地向里走,桑又星看到了一个很好看也很大的柜子,大到能盛下他,感觉很安全。
也就是在这时,桑又星听到外面有喊他的声音,是老师气急败坏的声音。
桑又星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一下子就钻进了这个让他产生安全感的柜子里。
“老顾啊,有没有看到一个6岁的孩子?”透过柜门,桑又星能听到老师的说话声。
桑又星捂住自己的鼻子和嘴,让自己不要出声。
“没看见啊!”老板被叫醒后,打了个哈欠,看了一下自己店,完全没看到有人来的痕迹,“我店里也没人啊,怎么了,你哪个学生偷跑出来了?”
“完蛋了,桑家的小少爷偷溜出去了,要是在我这丢了,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不行,我赶紧找他去。你也帮我看着点啊。”
脚步声急促地一步步离开,桑又星松了口气。
他安稳地躺在柜子里,闭上眼幻想着爸爸发现他不见后开始后悔,要将这座商场夷为平地,然后向他道歉,和母亲和好,然后他会在母亲面前拉琴,母亲会夸他。哥哥为了他的安全每天接送他上学和学琴,给他买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
美梦让人沉迷,一阵光照入,年幼的桑又星被迫又回归现实,他烦恼地睁开眼,却在看到来人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从来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来人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衬衫,洁净无尘,弯着腰看向他,他眉目清俊,总是会让人想到水墨画,气质清冷,乐器店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仿佛圣光,有着独一份的气质。
少年向他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只是指腹上有着茧子:“桑又星吗?要不要跟着我学小提琴。”
桑又星没有回答,但却伸出了手。
“我觉得跟你在一块,我的衰老程度会成指数增长。”柜子打开的时候,伴着霍天澜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成年的桑又星显然不能像幼儿时期躺在柜子里了,所以他是盘坐着的,当睁开眼突然见到霍天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时,桑又星倒吸了一口凉气。
霍天澜的脸和林清焓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林清焓清俊含蓄、霍天澜锐利张扬,林清焓看着冷但总会散发着温柔的让桑又星想要靠近的气质,霍天澜对着外人脸上总带着笑,但他嘴角放下时总会让人感觉到危险,由心发出这人不好惹的评价。
“怎么,你还想坐定成佛啊,出来。”说着,霍天澜将手伸向桑又星。
相似的场景让桑又星迷惑,不知今夕是何时,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被霍天澜毫不犹豫地抓住,一把将其拽了出来,随后还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
“粽粽”被放在了顾叔那里,霍天澜拜托顾叔先想想办法。回去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桑又星才问道:“霍天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