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又把这座大神叫过来了?”老板元韫宁在后台看到桑又星的时候,一只手紧揉了揉脑袋。
“小孩想找个工作,小孩会拉小提琴,老板你不是正缺一个吗?”霍天澜从调酒师那里拿了杯不带酒精的饮料,倚在墙边喝了一口,清醒一下脑子。
“我是缺一个跟你搭配的演奏的,但是我缺的不是三又小少爷啊!而且……”元韫宁偷瞧了眼抱着小提琴,乖乖坐在凳子上的桑又星,“你确定他不会拖你后腿?”
“不知道,我没听过他拉琴。但有我在,还怕出什么事?你当初的要求又不高,金琴奖的冠军在你这表演还不够格?”霍天澜摇了摇手中的易拉罐。
“啊?”元韫宁不信,探头又看了看,桑又星对着他笑了下,完全看不出当初抡起琴盒打人的样子。
“话说,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又护他又帮他的。”
霍天澜安静下来,想了半天,在在朋友家的孩子和学生的粉丝之间反复徘徊,最终回复了一句:“陌生人。”
“陌生人……”元韫宁念了念,霍天澜是顾昊介绍给他的,当知道霍天澜要来他店里钢琴演奏的时候,他被吓得要死,他之前也玩过一段时间音乐,对霍天澜不说崇拜也多少带几份敬畏。
钢琴演奏的奖拿了个遍,以为他会在这个路上走,结果考了个综合性大学转去玩了乐队,弄得也有声有色小有名气,最后竟然出道当了歌手。刚出道的时候,起的范也高,但出了几档子事后,却寂静无声了。最后竟沦落到到他这个新开的小店里当驻唱和钢琴师。
元韫宁摸了摸下巴,脑子里突然想出了一个人:“你说,你要是跟林清焓一条路走到黑,现在是不是也当上教授了啊!”
听到林清焓这个名字,桑又星的注意力转移到两人身上,看到霍天澜挑了挑眉,风轻云淡地说了句:“或许是吧,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
*
“谱子我发给你了,能弹吗?”霍天澜摆了摆手机。
“能弹的。”那边的桑又星正仔细看着谱子,眼睛亮晶晶的,“我记谱子可快了。”
“那可别弹错了,我基本上没弹错过音。”霍天澜倚在墙边,笑着说道。
“喂,我也是得过金琴奖的,第一名,第一名哎。”桑又星兴奋地说道。
“嗯,我知道。”但随后他不解地问道,“那也没看见你带着奖杯和证书啊,明明连靳鸣的专辑都随身带着,奖杯却丢家里。”
霍天澜原本只是想揶揄几句,却没想到桑又星在听到他这句话后,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怎么了?”
“奖杯,奖杯好像让我给弄丢了!”他当时只想着和林清焓吵架了,哪有功夫管奖杯在哪里啊!
“什么?”霍天澜真的想撬开桑又星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正在这时,刚才上台热场的乐队已经下来了,催促着霍天澜。
“算了,回家再说这件事,你最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想想你把奖杯丢哪了。”随后他将面具盖在脸上,只露出他那一双漂亮且锐利的眼睛,“一会跟着我的节奏走。”
桑又星虽然不懂霍天澜为什么对他奖杯的事情这么在意,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紧跟在霍天澜的身后,朝酒吧的小舞台走去。
*
上一场的表演结束,酒吧里杂乱的灯光暗下,只有一束亮白的光打在了角落里,那有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还有一个放好谱子的谱架。
霍天澜刚上台的时候,桑又星就听到底下大声喊着他在七号七的名字。
“LAN!”
“LAN哥来了!”
呼喊声此起彼伏,直到桑又星出现在台上,声音才渐渐压低,转而成为了一种疑问和好奇,他们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霍天澜身后这个抱着小提琴,局促而紧张的漂亮小男孩。
LAN在七号七是特殊的,他才华斐然,钢琴演奏、唱歌都手到擒来且独具特色,但只有一点,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这是第一次,有人与他并肩而立、共同上台。
霍天澜先行在琴凳上坐下,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侧眼看了桑又星一下,示意他来到自己身边,待桑又星站在谱架面前,将琴弓搭上琴弦。他的手指才落到琴键上,低沉而充满节奏感的探戈曲调流淌而出。
这首探戈曲子是他特意选的一首耳熟能详的,又加以改编,只要是经历过系统训练的小提琴手就能拉得不错,但真要演奏得出彩,让人喜欢,那就要看个人的技术了,不过有他在,这场演奏也绝对要在高水平以上。
桑又星别拖后腿啊,让我看看这几年金琴奖的要求是不是低了。
看着台下的人,桑又星深吸了一口气,跟上霍天澜的节奏拉动着琴弦,这是他第二次在大众面前演奏,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也是他第一次与人合奏,刚开始的琴音避免不了带着些许拘谨,他小心试探着,就像初学的舞者第一次进舞池,怕踩到同伴的脚,但好在同伴有经验,又对他照顾有加,沉稳的脚步如磐石一般,带着他一步一步融入正确的节奏,直到在某个节点,桑又星才终于放松下来,发挥出他本应该有的实力,融入曲谱之中。
小提琴的声音优雅而哀愁,钢琴声时而强劲激昂,时而轻盈隐藏,二者的旋律紧贴,不停攀升的高音缠绵脆弱,华丽的颤音和滑音带着诱惑与激情,每当小提琴想要突破一些界限的时候,沉稳的钢琴重音又狠狠压制住。像划定了一个圈子,为小提琴手创造一个足够宽泛又压制力十足的安全地带。
台下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原本应该喧哗的酒吧因为两人而变得安静,不满杯的酒停在手中,看着年轻的小提琴手沉浸其中,原本就称得上惊艳的还未长开的脸,此时带着一种缠绵忧愁之意,与曲子融合在一起,而控制着一切的钢琴师一如往常拿捏着整个场面,只是此时的侧影显露出一种罕见的保护欲和温柔。
默契,两人拥有着极佳的默契。
曲子拉至末尾,桑又星悄然睁开眼睛,看到有人的目光因他而停留,是因为他。他内心突然升起一股小小的骄傲,揉弦和运弓更为大胆,付出自己的全身心,将曲子中的感情宣泄得淋漓尽致。
霍天澜也跟随着他的改变而改变,双音共鸣,直至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消失在空气中,几秒的寂静后,台下的掌声与欢呼声共同爆发。
桑又星兴奋地红着脸,颤抖着将琴从肩部移下,手足无措,而霍天澜则是从琴凳上站起身,没有看向观众,而是走到仍然恍惚着的桑又星身边,向他伸出了手,像是一个邀请。
手轻轻握了上去,二人在未停歇的掌声中,鞠躬致谢,又在霍天澜镇定自如的带领中走下舞台,消失在昏暗的灯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