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内带着剧烈的嗡鸣声,鼻腔闭塞,耳朵也听不到声音。
刚刚那段话说出口时,霍天澜就已经后悔了。
他不应该的,不应该将自己对林清焓的气撒在桑又星身上。
可当桑又星用更伤人的话和事实来攻击他时,霍天澜只觉头晕目眩,接着像是有把刀戳进木头里,要将脑壳撬起,把其中白花花的脑仁挖出。
一片空白中,霍天澜的痛苦重叠交错。
可能是他年幼时太顺了,太幸福了吧。
父亲家是豪门大户,母亲家是音乐世家。父母虽年龄上有差距,可在他的眼中就是非常恩爱。
自己从小就有想做的事情,目标明确,有兴趣有天赋有资源,众星捧月。同父异母的大哥虽不爱说话,总是匆匆停留,但待他也是好得没话说。那时候的霍天澜也能说自己是蜜罐子里长大的。
霍天澜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所以在戳破母亲和兄长不伦之事时,他埋怨过自己,为什么要早回家。
而当他得知自己的父亲早早知道此事后,霍天澜在想他究竟待在一个什么样的家里。
他的身世悬而未决,难以触碰。每次的试探都带来烦躁和自我厌恶。哪怕仅仅是在薄薄迷雾之外站着,他也无法接受。
所以他从不敢主动去探寻,他宁愿自己被蒙蔽,处于不知不解的状态。
他离开,他尽力遗忘。
他也有想过这个秘密会被其他人知道,会被其他人揭露,会被别人当作一把刀,朝他心口上扎。到时候他该以什么样的反应来面对。
霍天澜反复想着,没得到个答案。当然他最没想到的,第一个拿刀的人会是桑又星。
霍天澜眨了眨眼睛,适应着一种涩然的酸痛感。
“谁告诉你的。”
现在是下午六点,屋外的太阳有着落下去的势头,还带着春日温暖的余韵,可屋内却冷得要滴出水来。
桑又星僵硬地背过身,僵硬地抬起双臂,捂住自己的嘴。
戳心窝子的话,覆水难收。
“是谁?”霍天澜抬步走到桑又星面前。
“没谁。”话从桑又星的唇间溢出,很小声。他的头一直低着,哭红的脸就这样保持缄默。
“呵。”霍天澜嗤笑了一声,他抬脚在地板上划了两下,颓丧地到了沙发上。
“这件事一共就四个人知道,两个人已经死了。没人告诉你?那你怎么知道的?桑又星,你瞒我啊,你瞒我这么多事啊。”
“对不起,可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呵,你什么都不能告诉我。X泄露我的信息你不能告诉我,林清焓喜欢你这件事你不告诉我,霍家的事你也不告诉我。”霍天澜自嘲笑着,“我一直以为你年纪小,做了错事,我都会为你找借口。现在看来,哪里用得到我为你着想啊。你大概很喜欢这种感觉吧,知道很多辛秘的优越感,还能当做炫耀的资本。”
桑又星睁大着眼睛,用力摆着手反驳:“不是这样的,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你的。”
“但你的喜欢我承受不起。想想也是扯平了,我之前骗过你,你现在瞒着我。我们算两清了。”
“什么叫两清了?”
“就是分手的意思。”霍天澜冷冷说道。
“霍天澜!”
桑又星慌了神,赶到霍天澜身边蹲下,头颤动地摇着,想要握住霍天澜的手,却被轻易躲开。
“不想分手?那你告诉我,这件事究竟是谁告诉你的。”
桑又星依旧只哭不说话,还是摇头。
“那还说什么啊?桑又星。”
“不要,不要分手。”桑又星祈求道,“你也替我想想,我该怎么和你说。这件事对于那个人来说也是秘密,我该怎么和你说。”
“你还博爱啊,桑又星。我不逼你告诉我,我们分手。我身边不能放着一个为了保护别人来伤害我的人吧。”
桑又星抽泣着一动不动,一个劲地摇头。
“怎么,就这么喜欢扒着我?我说林清焓变态,喜欢上自己学生。你也不差,要不然怎么会对我投怀送抱呢?但现在你也不缺我了吧,你也知道林清焓喜欢你了,他也用不着隐瞒什么了,你们俩好好在一起啊!”
讲到这一刻,桑又星抓着霍天澜衣角的手松开了。
他安静了,霍天澜的话也说完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头扭向相反的方向,又不约而同地在整片空间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空的颜色沉了些。
桑又星静静起身,走进他和霍天澜的卧室里。这间屋子是霍天澜新搬的,他的东西并不多,一个背包就差不多了。
背包不算重,但桑又星的背驼得厉害。走到门口时,桑又星视线移到霍天澜身上,依然保持着那副姿势,脸没有对着自己,看向窗外,肩膀微微颤动,但桑又星觉得他好像在哭。
“我们……以后还会遇到吗?还会再见面吗?”
桑又星问了,但没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