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紧闭的石门,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露比心头整整两天。
她没有再去石塔,希洛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花园。之前他施加的恒湿咒文和生长之光依旧在稳定运行,植物们依旧生机勃勃,但这魔法的余温,却无法驱散两人之间骤然降至冰点的寒意。露比照常照料着她的花草和那片为希洛开辟的药圃,但动作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闷。连翼妖精们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围绕她飞舞时,光芒都显得有些黯淡,地精们更是缩回了森林深处,不见踪影。
她试图理解希洛的反应。她反复回想小镇上的每一个细节,确认居民们确实没有表现出敌意。埃拉迪尔的赠礼,老格伦的直接,甚至玛莎那过于热情却并无恶意的八卦……这一切在她看来,都指向一个事实:林叶镇,或许是可以接纳他们的。她以为带希洛去那里,是向他展示一种可能性,一种不再需要完全隐藏、可以在阳光下稍微喘息的可能性。
但他显然不这么认为。
第三天下午,露比正在检查月光苔的长势,决定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那份月光苔还在她这里,那是希洛急需的研究材料。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那座沉默的石塔。
石门没有像往常那样紧闭,而是虚掩着一条缝。露比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塔内的昏暗比以往更甚,仿佛连从高窗渗入的微弱天光都被某种沉重的氛围吞噬了。空气中,那股焦糖药草的甜味淡得几乎闻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滞涩感。
希洛就站在前厅中央,背对着她,面对着空荡荡的墙壁。他没有穿斗篷,只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衣,身影在空旷高阔的空间里显得愈发单薄和孤寂。他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
露比倒抽了一口冷气。
几天不见,他眼下的青黑更加深重,如同晕开的墨迹,衬得他灰白的皮肤近乎透明。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滚着一种露比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疲惫、焦躁和某种近乎偏执的惊惧的光芒。他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冰冷,没有任何问候,直接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露比压下心中的不适,走上前,将那个装有月光苔的木盒放在旁边一个落满灰尘的矮架上。“我给你送月光苔过来。埃拉迪尔先生送的,你忘了拿。”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希洛的视线扫过木盒,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更加锐利地钉回露比脸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指控。“为什么带我去那里。”这不是疑问句,而是压抑着怒气的质问。
露比怔住了:“……什么?”
“小镇!”希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戾气,在空旷的塔内激起回响,“你为什么非要带我去那个该死的小镇?!在你眼里,那很有趣吗?看着我被那些……那些目光打量?看着我被一个矮人崽子当众扯掉伪装?看着我像个怪物一样被围观?!”
他一步步逼近,虽然身高差距不大,但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让露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灰白的手指紧紧攥成拳,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我没有……”露比试图解释,心脏因为他的指控而揪紧,“我只是想……那里的人并不坏,埃拉迪尔先生、格伦先生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