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带着一种醇厚的暖意,不再像夏日那般灼人。幽光森林的色彩愈发浓郁欲滴,林叶镇也沉浸在收获季最后的忙碌与满足之中。地精沟通药剂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不仅推动了希洛的研究,似乎也悄然改变了一些外界对他的看法——至少,在有限的知情者眼中是如此。
这天下午,露比正在小屋外的药圃里检查月光苔的长势,希洛则在旁边为几株喜阴的草药施加恒湿魔法。就在这时,一个洪亮得如同敲打铁砧般的声音,伴随着沉重而扎实的脚步声,从林间小径那头传来。
“嘿!小露比!希洛先生!你们都在啊,正好!”
来人正是老格伦。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满木屑和金属碎屑的皮质围裙,编成复杂辫子的浓密胡须随着他有力的步伐微微晃动,棕褐色的须发在阳光下像被打磨过的铜丝。他那张饱经风霜、红润粗糙的脸上带着矮人特有的、直率而热烈的笑容,圆溜溜的眼睛像两盏小灯笼,精准地锁定了希洛。
希洛停下了手中的魔法,紫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老格伦通常只会在他的工坊或者镇上与露比打交道,主动来森林深处找他们,这还是第一次。
露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打招呼:“格伦先生,下午好。有什么事吗?”
老格伦几步就走到他们面前,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风,混合着松木、金属和淡淡麦酒的气息。他没有寒暄,直接伸出粗壮得如同老树根的手指,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厚皮袋里掏出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矮人矿镐,镐头的金属部分布满了深红色的锈迹,尤其是与木柄连接的接榫处,锈蚀尤为严重。
“喏,看看这个。”老格伦将矿镐递到希洛眼前,嗓门震得旁边的树叶似乎都簌簌作响,“这可是我跟了我几十年的老伙计!最近这锈长得厉害,用普通的油和磨石效果不大。我们矮人的工具,就像我们的胡子,得好好保养!”他说着,爱惜地摸了摸自己精心打理的胡须辫子。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希洛,继续说道:“我听小露比提过,你在研究魔法和药剂方面很有一手。我就想问问,你能不能配制出一种……嗯,那种能防止金属工具生锈的魔法药剂?或者至少能有效去除这种顽固老锈的?最好是能长时间起效的!”
希洛愣了一下。向他求助的不是关于妖精或吸血鬼的深奥问题,而是如此实际、如此……接地气的工具保养问题。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他低头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矿镐,能感受到上面附着的、属于矮人长期使用后留下的微弱力量印记和汗水气息。
老格伦见希洛沉默,以为他为难,立刻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补充道:“当然,不让你白干!我用我工坊里最好的矮人铸铁锅跟你换!保证厚实、导热均匀,比你那小屋里用的所有锅具加起来都好用!怎么样?”他看向希洛的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对专业人士的、纯粹的期待和一种“等价交换”的矮人式坦荡。
露比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喜。老格伦此举,不仅仅是一桩交易,更是一种对希洛能力的认可和接纳。她看向希洛,用眼神鼓励他。
希洛迎着老格伦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信任的目光,又看了看那把饱经风霜的矿镐。这种实际应用类的魔法药剂,虽然与他目前主要的研究方向不同,但原理上并非难事。他擅长分析物质结构和能量场,针对金属氧化和能量侵蚀设计一个防护或净化性的魔法符文,再配以相应的稳定药水作为载体,完全可以实现。
“……可以。”希洛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但并没有犹豫,“我需要分析一下锈蚀的成分和这把镐子本身的金属特性。”
“没问题!”老格伦大手一挥,直接将矿镐塞到了希洛手里,“这东西就先放你这儿!需要什么别的材料,跟露比说,或者直接来我工坊找我!”
事情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定下了。老格伦似乎了结了一桩心事,心情大好,又洪亮地笑了几声,震得附近树上的鸟儿都扑棱棱飞走了。他这才注意到露比药圃里那些长势良好的月光苔和夜铃草,粗声夸赞了几句露比的手艺,然后便风风火火地告辞,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林间小径上似乎还回荡着他隐约的哼唱声,调子带着矮人特有的、铿锵的节奏感。
希洛拿着那把沉甸甸的、带着历史痕迹的矮人矿镐,站在原地,感觉有些奇异。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以“学者”和“药剂师”的身份,被小镇居民(而且是像老格伦这样极具代表性的矮人)正式委托任务。不是为了研究,而是为了解决一个实实在在的生活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