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万万没想到这堂生理课一直持续到了傍晚，结束时，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如行尸走肉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病房走。

结果刚到大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闪闪发光的油头。

“李主任！”

“温先森！”

我眼睛一亮，抛却一身疲惫，冲到李主任面前，

“我现在是可以出院了吗？是不是可以去联邦为我安排的房子里了。”

李主任微微愣了一下，随后道，“系滴系滴，出院手续什么的我们已经办理好嘞，我们现在带你过去。”

……

我坐在车上，趴在车窗前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这是我传进这本小说后第一次认真看外面的世界。

我的鼻尖无意识抵着车窗，认真盯着玻璃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悬浮广告在楼宇间流转，霓虹灯把夜空染得透亮，路边商铺的橱窗让人目不暇接……这繁华比我现实中生活了十余年的城镇更甚几分，不是钢筋水泥的冰冷拥挤，而是带着一种鲜活的奇幻感，我在恍惚间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闯进了一本小说。

“好漂亮啊！”我无意间发出了感慨，处在自己创造出的世界中真的有一种奇幻的感觉。

但是慢慢的，我发现了不对劲，外面街道的光慢慢暗了下来，刚才还十分晃眼的霓虹灯、高楼广告逐渐变少。车越开越偏，周围的房子也逐渐变矮，最后“咔”地停在了一个安静的街边，四周都是普通的居民楼。

这不对吧！豪华大豪斯会在这种街道吗？

但也说不定，万一是想阿美莉卡那样，有钱人的别墅才不会在繁华路段呢。

我抱着一丝侥幸，跟着李主任下了车，还不等我认清楚情况，李主任就直接带着我往旁边一栋略显老旧的居民楼走去，楼看着年头不短，墙皮掉了不少，也没看见电梯，我只能跟着李主任一层一层爬楼梯。

我安慰自己没事的，万一这房子只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呢。

爬到中间某一层时，李主任停下了脚步，

“我们到喽。”

李主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对着面前的铁门“咔哒”一声拧了两下，没有打开，

“嘿嘿，”李主任有些尴尬地擦了擦汗，后退两步抬头看了看门牌号，“没错啊。”再次上前，抵着门框使劲拧了两下。

“咔嗒”一声，门终于开了。

“不好意思啊，温先森，这个锁可能有点旧的嘞，但是能用，唔影响哈。”

一进房间，最先感觉到的是呛人的灰——手往旁边的旧茶几上一搭，立刻能感受到厚厚的灰尘。我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啪”地按下，头顶的白炽灯闪了闪，微弱的光线昏昏沉沉。借着这光，能看见无数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飘来飘去。

往里走两步就是卧室，卧室的摆设十分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掉了漆的木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旁边放了个缺了抽屉的床头柜，还有一个破旧的衣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卫生间在卧室旁边，门口还有个简陋的小厨房——其实就是水池加上一个炉子，推开卫生间的门就扑面而来一股潮味儿。墙上的瓷砖缝里积着黑垢，洗手池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漏着水，底下接了个塑料盆，盆里的水已经积了小半，盆底还有浅浅的绿藻。没铺瓷砖的墙面上还发了霉，一块一块的黑印子……

我的大豪斯呢？我的超绝单人小房子呢？怎么变成了叙利亚战损版？

这不对吧，这不对吧！

李主任看出了我的震惊，快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实在对不住呀，温先森，我知道呢这间屋同你想的差远了，主要系你将将办下户口，情况特殊——我们这儿好多年都没出过omega户口补办的情况嘞，临时协调不出房子。这间房子还是翻出早年的分配记录才找到哩，暂时只能先委屈你住在这里嘞，之后有合适的，我们肯定第一时间给你协调。”

李主任的话飘进耳朵里，我却像没听见一样，眼睛还盯着那扇破旧的门——这几天在心里描摹了无数遍的“家”，不说多豪华，至少有亮堂的窗户、干净的墙面。作为我在这个世界的落脚点，哪怕小，也应该透着点新生活的暖意，可眼前这间破旧的小屋，即使灯光落在墙上也是灰蒙蒙的。

明明知道是临时分配的房子，明明知道这是公益房不能要求太多，明明清楚自己刚刚拿到户口能立即分到房子就应该知足，可那股从期待顶端摔下来的落差感太强烈了，喉咙里不知道为什么堵得慌，连一句“没关系”都说不出口。

我深呼吸了两口气，哑着嗓子和李主任说：“没事的，李主任，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个地方落脚就不错了。您先走吧，我随便打扫一下卫生就休息了。”

李主任沉沉地看了我几秒，拍了拍我的肩，将钥匙递给我，末了没再说什么，只是走时轻轻带上了门。

“你很失望吗？”2468的电子音响起，“温辞，我觉得你现在很不开心。”

我对着空气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不完全是对房子失望……我突然被拉进来，一点准备都没有，到现在都有点觉得像在做梦，特别迷茫，”我找了一张毛巾，打湿后轻轻擦着茶几上的灰尘，“这几天经历的事太多了，医院、办理身份、生理课，脑子也乱得不行。还有……有时候静下来，我会特别想我姐，也不知道我姐知道我在这里会不会担心我。”

“没事的，你不用紧张。自信一点啊温辞，你可是这本书的作者，这些对你来说很简单，只要放松下来，一切都很容易，更何况你还有我，”2468笨拙地安慰着我，“而且这是一个架空构建的世界，现实中的时间是被冻结的——你的姐姐不会发现你不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