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雪天。

很烂俗的的开头。

那个冬天，不咸山上死了一只母虎。

在那个人人都吃不饱的年代，谁会去在乎一只畜生的死活。

小老虎会。

母虎死了，留在洞穴里的小老虎也活不了。

他已经有一点微弱的意识了，能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兄弟姐妹的叫声越来越微弱，已经有两个彻底叫不出来了。

他不想死。

求生的本能让这只明显比其他小虎崽大了好几圈的虎崽往外爬。

洞穴外面很冷，冷得他直发抖。

但他不想死。

不知道在白雪里爬了多久，虎崽爬不动了。

天上下起了雪，厚厚的一层已经快把虎崽那身鲜亮的皮毛掩盖了。

“怎么了？”

一道女声传来。

“雪里有东西。”

冷得晕过去之前，似乎有一双温热的手把它从雪地里解救出来了。

颜江叙对后面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醒过来之后就被张柔照顾，体格疯长到亚成年状态时，家里来了客人。

那是一头他从来没见过的动物。

一身鳞片，远看是白色的，泛着金属的光泽，近看却是半透明的，细细密密地覆在身上，每一片都长得相当完美。

雪化后的地面泥泞，鹿蹄却还是纤尘不染的状态。颜江叙相当好奇，凑近了，发觉它脚下踩着一层云朵一样的白雾。

他漂亮极了，像雪和银子做的一样。

颜江叙兴奋地围着他打转，鼻子不停靠近嗅闻。

“去去，别在这里人来疯。”

张柔端着热茶出来，看见颜江叙的样子相当惊讶：“你又抽什么风？”人形保持的好好的，突然又想体验荒野生活了？

“我来教他点防身手段。”楚烟渚撇了一眼兴奋的围着他蹭来蹭去的小老虎，“我以为这个形态会更合适。”

“嗯，随便你好了。”张柔耸肩。

她是真没想到，老楚在雪地里随手一捡起的东北虎，居然还是只开了智的。

可恶啊，这人运气怎么这么好？

颜江叙还在一旁傻乐。

张柔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好孩子，虽然你是老楚捡回来的，但是有些方面，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降低标准。

希望他离开的时候，她不会下去捞你。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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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

凄惨的嚎叫声如同魔音灌耳，张柔翻来覆去睡不着，被折磨的自己快先神经衰弱了。

“不是你这教孩子的路子对吗？”她睡不着了，起身去另一间屋子里看同样睡觉的老楚。

他的长相，无论是人类还是麒麟，都是相当精致的。

张柔找过来的时候，他甚至已经睡着了。

真是让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鹿容不想掺和这些事，我也清醒不了多长时间。”他单手撑着太阳穴，月光从窗户外打在他的身上，织纱一样雾隐朦胧。

“你跟他吵什么啊？”张柔摇头，“不是我说你老楚，鹿容虽然看着不着调，正事还是相当靠谱的。不然当年天道沉睡之前也不会选他作为自己的代理人。”

“我还是觉得他的做法浪费时间。”楚烟渚打了个哈欠，“如果一定要人族历劫，我的办法明明才是最快的。”

“……是，扛着个大刀杀过去，杀一半肯定不会有天罚了。”张柔额头垂下三根面条。

天道的规则，不会让一个种族一直繁盛，到了一定的繁荣程度，或者种族整体面临层级跨越的时候，天道必然会在其中降下天罚。

和修仙渡劫一样，过去了一步登天，过不去，万劫不复。

“倒也不必这么干脆……楚贝，你的方法只能暂时延缓劫难的到来，治标不治本。”张柔如是说道，“我知道你偏爱人族，过度溺爱是毒药，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理解吗？听鹿容的，顺其自然吧。”

“现在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别的路吗？”楚烟渚看着窗外被吊着嚎了半宿的颜江叙，四指向下一挥，金属绳子松开了捆绑的力度，“行了，让他回来睡觉吧。明天再练。”

颜江叙记得，自己小时候就有这么一个长得像鹿一样的家伙，在自己亚成年的阶段一直把自己吊起来虐（不是）。

但是得益于这种放狗咬屁股型训练，那家伙离开的时候，虽然他还不会正统的路子，但野路子也足够招架绝大多数出现在他身边的活物了。

在他成年之后的某一天，母亲和那个叫楚贝的家伙一起消失了。

母亲给他留了足足一年的口粮，嘱咐他就藏着，别出来。

一年之后，张柔如期归来。

但是楚贝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记得，小时候，你叫楚贝。”

颜江叙低声问道。

“另外一个名字。”楚烟渚答道。

鹿容，张柔，空泽，清芜。

他们都是两个字的名字，他最开始的名字自然也是两个字。

只不过行走在人界后，他多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他处理事情的思维直接，总是和鹿容的想法不对付，每次和鹿容冷战之后，他都会用“楚烟渚”这个名字去人族里住几年。

“所以啊，判断他和鹿容有没有和好，看名字就能认出来。”空泽莞尔一笑，“阿楚还是在闹别扭呢。”

楚烟渚：“……”别把我形容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啊喂。

几人还没聊上几句话，车里的对讲机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沙沙——这里是六号车。泽哥，看大群。】

空泽和颜江叙几乎是下意识同时打开手机。

热搜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