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
也是。
百姓如粟米,高官如魁。
怎能瞧见粟米翻滚,怎会在意粟米沉底。
……
城西最边的破庙中,一根顶梁柱塌下,连带着房屋一起倾斜,瓦片倾斜而下,落成碎渣,红门早就破败不堪,一推随着吱呀一声,便可落地。或是这破庙散出的全是阴气,连带着旁的树木,也没有生机,群魔乱舞,像是恶鬼索命,全都扑腾而开,让人不寒而栗。
破庙的正前方,神像没有胳膊,细细一看脖子处还有裂缝,但摆得及其工整。
旁边是杂草丛生,歪扭的桌子上,铺着几块不同颜色不同布料的破布。
唯一格格不入的便是放在正中的一筐吃食穿着。
年龄稍长的几个小孩上前打探,从最开始的小心观察,到慢慢地触碰,最后再凑到鼻低嗅,最后试探咬上一口,大声欢呼:“是吃的。”
随即,藏匿起来的其他小孩,便慌忙地跑上前,甚至推搡着别人,以便自己的肚子有着落。
饱餐一顿后,便立刻双膝跪地,叩拜前方的神仙,杂乱无章的声音此起彼伏:“多谢菩萨,多谢菩萨。”
前方并不是观音菩萨。
悯现揭开幂篱:“吃饱了?”
夕阳还未落,月光还未显,悯现面容清冷如寒霜,却也像月光,在漆黑无比的黑暗中带来比太阳还要强烈的暖意。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丫头直直地说:“菩萨来了。”
前面的几个岁数稍大的倒是颇有些理智,张开双臂,走在前方,警惕地问:“是你给的?你要干嘛?”
悯现往前走,踏入寺庙时,灰尘被扬起,弄脏洁净的衣裙,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我来,是想和你们做笔交易。”
一群小孩被迫跟着往后移:“你要做什么?”
“简单,你们向城中打听消息,皇家贵族我都要,一条消息一文,若是有用,一条十文。”
“我们凭什么信你?”
“每个月初,我会如今日这样,送吃食到此处,若我没有兑现,你们也不必遵守,这是诚意。每个月末,我还会再来,若是相信,便以消息来兑换钱财,若是没有,那便一文都无。”
“一切因你们而定,自行决断。”
悯现也不再多费口舌,转身离去。
却在行至两步后,背后传来跪地的声响。
“多谢菩萨,菩萨保佑。”
“谢谢菩萨娘娘,菩萨娘娘保佑。”
悯现顿住。
……
酉时三刻,杪秋早早等待,四处张望,可算是在西边瞧见自家小姐。
“小姐。”杪秋跑来,喘着气说。
悯现瞧着她说:“行了,回府吧。”
杪秋搭话:“小姐,接下来要作甚?”
“去会会我的悯月妹妹。”
西正房明亮大气,屋内烛火通透,门边两侧也挂着方心红木花鸟灯,亮如白昼。
悯现上了两个台阶,身影便被屋内的人所察觉,甜腻的声音便传到悯现耳中:“现姐姐快快进来。”
随即门被打开,闭玉开门从侧边走了出来,并恭敬得请示:“大小姐,请。”
悯现止住杪秋,抬脚进入,不过多废话:“悯月妹妹给的香囊甚是有用。”
“不知,你想怎么用?”
悯月开朗,笑容也不吝啬,倚在桌边瞧着走进来的悯现:“现姐姐行事怎么那么匆忙。”
“不喝杯茶?”
“喝了,夜不能寐。”
悯月起身凑近一看:“现姐姐眼下泛着乌黑,一脸疲态,应当十分忧虑,确实不能喝。”
说着,就又从桌上的彩色编织袋中拿出一颗糖:“那现姐姐吃糖,总归是可行的吧。”
糖?怎又是糖?
悯现不经意打探着这那块被包好的方糖。
悯现坐下,直言:“不必试探我,我不记得了。”
悯月手指轻微一颤,颇有些遗憾地说:“真好,现姐姐不必想起那些悲伤的过往。”
突然,声音有变得撕裂:“可是,怎么能只让我一个人记得。”
“什么。”
“现姐姐当真记不起那块带着血渍的方糖了吗?”
……
大雨倾盆,刀剑闷顿,雨血混流,掩抽泣声,发簪落地,一张阴森恐怖、血迹遍布的脸,是卢月,悯现的母亲。
一手握着刀藏于身后,一手放着糖,血还从指缝中留下,倾落到地上。
一丝一丝片段毫无预兆塞入悯现的脑中,她感到一阵恶心,感到一阵背后发凉,感到自己在发抖。
这不是现在悯现的反应,一个自刎而死倒在血泊中的人,怎么会害怕这些,这是曾经那个悯现的反应,这是她内心的恐惧。
悯现强行稳住自己,不让对方瞧出自己的过激。
可随机下一秒,再也稳不住。
悯现意识到了一件事。
卢月定然已知晓自己不是悯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