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院长就对他们生活上的习惯抓得很严,谁做得好,便能得到奖励。这些奖励,并非到最后都会沦为供她开心的自虐伤害,偶尔,也会存在温馨。
有那么几次,院长也会真的如母亲那样将他们抱在怀里,满眼疼爱,逗他们笑。每每这时,大家都会围在她身旁。
程随安站在外侧,默默看着他们争先恐后,跟院长诉说各自在学校考的分数,拿的名次,或是又做了什么值得夸赞的事,阿姨会在身后偷偷推她一把,示意她也靠近。
可她不敢。
她也曾这样撒娇讨好过,换来的,是一辈子都无法消去的创伤。但若是不上前,惹院长不高兴了,会挨罚。
更让她害怕的是,每次受罚过后,院长会抱着她,一遍遍在她耳边说对不起,阿妈是因为喜欢小七,才会这么做。
这些字,一个个钻入她耳内,一遍又一遍,烙印在脑中,无法忘记。每次被她抱着,程随安总会浑身颤抖,想拼命挣脱,事实却是她根本逃不了。
不喜欢和人触碰,也是因为此。她还记得,在林家被林涵父母抱住那刻,她克制不住地发抖。除了阿姨,她无法接受任何人,是林家将她改变,让她明白,拥抱并不可怕。
她学会了与人接触,与人亲近,不再过于排斥,也不会面露惊恐。
回到住处,肖霄将灯打开,程随安站在他身后,她还是不敢看,直到灯开启才抬起头。
程随安的情况不是简单的怕黑,更接近有心理障碍。肖霄不止一次回想那晚程随安和那个男人的对话,试图从中获取到有用信息。
过年那天,程随安说她没有家,也不见她和家人联系过,那个所谓的院里,很大可能,是孤儿院。
要想了解程随安的过去,或许,这个孤儿院是个切入点。
程随安帮了老姐,也帮了他,肖霄不会忘记,除此之外,两人之间没有更多关系。两个月后,他们就会分开,换作是之前,肖霄都没想过要去查,或深入了解。
可现在,他想这么做,哪怕以后和程随安不再有联系,也想知道她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肖霄把多余的菜放入冰箱,刚转身,程随安站在他身边,有茫然,有紧张,还有点点期待。
“我该做什么?”她就是一个初学者的样子,明明厨房对她来说很熟悉,就是这些菜程随安也都知道。可眼下这些在她面前又似乎变得陌生起来,对她来说是一个新的领域。
“这个。”肖霄拿出新买的围裙,一向都可以的程随安在超市选了五分钟,最后选择了这一件白色带着两只小狗图案的围裙,“先穿上。”
“好的。”程随安正要接过,肖霄自然地帮她套上,她有些错愕,“我自己可以。”
“等学会做饭,以后都会是你自己戴。”肖霄并没退开,低头将裙带系好,“这次,让我帮你。”
“谢谢。”程随安没再推辞,穿好了围裙,她将头发绑起,问,“是先煮饭吗?”
“对,先煮饭。”
煮饭的要素,在于米和水,不同的米吃水程度不一样,以程随安的习惯和性格,大概只会认准一种米,以后都不会再改。
“大概在手指的这个位置,”肖霄握住程随安的手,放入电饭煲内胆,拇指轻轻划过她中指的指腹,“不用很准确,水少了,米容易夹生。如果想吃软些的饭,就加水到这。”
“嗯。”程随安点头记下,“这样,就能煮了吗?”
肖霄转身拿过抹布递给她:“先把外侧的水擦下。”
“好。”
煮上饭,肖霄把胡萝卜递给程随安削皮,又将玉米切好,洗净排骨,等程随把削好的胡萝卜递回,他问:“你会切菜吗?”
程随安摇头。
“要不要试试?”
“嗯。”
程随安拿过刀,她没切过,如果不是要求很高的,想着应该不会很难。可真拿到刀要切了,她突然不知道从何下手,是要直的还是圆的,是粗是细,是大是小,她没概念,只好问:“这个,要怎么切?”
“直接切,或者侧切,都行。”程随安低头不语,似乎是在考虑哪种切法更好,肖霄从她手里接过刀,“我切一次给你看。”
有了肖霄的演示,程随安算是看明白了,只是,她抬起头,满眼疑惑。
“不一样的切法,味道也会不同吗?”
“除了形状,没有区别,看个人喜好。”肖霄笑了下,程随安认真得像是要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看他切菜时一直看着不曾移开“也没有固定切法,看你喜欢。”
程随安:“好的。”
菜品都准备好了,肖霄将锅放到灶炉上:“冷水下锅煮,这样煮出来的汤,浮沫会比较多,我一般会先焯一遍水,将血沫撇去后再煮,汤会更清。”
“焯水,要多久?”
“水滚开后,一两分钟。”肖霄道,“像这样,夹出排骨,换水,把胡萝卜和玉米一起放进去重新煮。若是有时间,转小火慢慢熬,一两个小时都行。或是像今晚,我们时间不多,就煮半个小时左右。”
程随安静静地看,平时肖霄做饭都很快速利索,因为要教她,动作有所放慢,除了排骨汤,肖霄还大概跟她说其他汤的煮法。
煮上汤,便是着手炒菜,日常菜系要做得很好吃,挺难,但要做到很难吃,倒是很容易。
比如身旁的人。
当程随安面无表情将罐子里的盐倒下有五勺的量,还要继续倒酱油,肖霄轻声开口:“可以了。”
“不是要放酱油吗?”程随安不解,之前看视频教学,调料应该都是要放的,思考了几秒,问,“是不是盐放多了?”
“没事。”肖霄加了点水进去,不仅盐放多了,还糊了,没事先阻止,是想程随安对炒菜有个大概的熟悉过程,只有亲手实践过,记忆才能深刻,“我第一次炒菜,把糖当成了盐,炒出的菜是甜的。”
“下次,我会注意。”程随安有些尴尬,往后稍微退开,果然还是不擅长,“你几岁,开始学做饭?”
“五岁,我奶奶去世那年。”肖霄从程随安手中接过锅铲,“但大多时候,是我姐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