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三卦焉头耷脑,“总之残局都是三玄师叔收拾的,王??死了,真相大白,冤案了结该审的审该判的判。”
“我明白了。”
少女微微点头,指腹摩挲着杯沿,若有所思。
“唉”,三卦叹了口气,端起茶,“话说回来,你怎么昏迷了这么久?你那日究竟怎么了?”
“啊…”
瑞宁有些失神,满屋暖香中,她却浑身冷得像冰。
“我看到了许多。”
她一一道来,唇齿生寒。
“多讽刺,天亮了,救命恩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送出了城,这样不算高明的假象竟被隐瞒了十年,时至今日才知晓,原来他们早已死在了天明前夕,同样在众目睽睽之下。”
“都没能…”
她咽下满腔泪意,“见着第二天的太阳呢。”
三卦呆住了。
瑞宁忽的站起身,披衣拿剑就往外走。
“等等!”
少女脚步未停。
“你且听我一言!还有一事至关重要!”
三卦焦灼地跑上前拦住她,同时,来人禀报。
“殿下,有人求见。”
瑞宁眼也不抬,“谁?不见。”
“呵。”
熟悉的嘲弄语调在头顶响起,那人坐在房檐上,不紧不慢补了一个字。
“我。”
又是这个让人讨厌的家伙。
脑中下意识冒出这样的话。
瑞宁呼吸一滞,但很快道:“那更不见。”
三卦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渡曜生打断,符阵铺开,周遭的一切刹那噤声。
宫人大惊,暗卫毫不犹豫地出手,瑞宁没有阻拦,只是盯着少年。
渡曜生单手施法,应对起来绰绰有余,他跳下房檐,目光没有离开过那个人。
他道:“我要问你一件事,不如…”
“不猜。”
瑞宁招手,示意暗卫停下,手中的剑微微颤抖,“让开。”
渡曜生挑眉,“好。”
他应的如此轻易,仿佛只是专程来问这一句,没有得到答案,也不纠缠,就那么踩着房檐走了。
直至此时,三卦恍然惊觉。
小师叔本就是这个性子,脾气古怪却又潇洒孤傲,从不与人同行,从不刻意纠缠。
这么些年,一直如此。
但……
三卦茫然了。
好像有哪里发生了改变,而现在又回到了原本。
可是,她竟觉得奇怪。
“三卦?”
少女看着她,“你想什么呢,我走了。”
“去哪?”
三卦下意识问。
“面圣”,瑞宁笑了笑,“你要与我一道吗?”
三卦愣了愣,弯唇,“不了,我晚些来找你。”
定下这个约定,三卦稍安些许,随后两人道别。
走出宫门,三卦眯眼望着遥远的天边,罕见的感到有些寂寥,低头,又撞进了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
昨日已逝。
昏昏欲睡的柳树与朦朦胧胧的竹林交错,轻风拂过柳叶,紧接着满树柳条都开始摇摇晃晃。淡淡的,颇为闲适。
稍歇,在那其中竟隐隐显出一个人样,正倒挂在树梢上,藏在竹叶里。
那人一个翻身,身姿小巧似孩童,形态灵动似翠鸟,轻盈扑腾着落在另一处柳枝上,“呸”地吐掉一口血沫。
他快速瞧了瞧四周,按着头左右一歪,发出清脆的“嘎嘣”声,随后揉了揉手腕,活动了一番筋骨,接着身体就开始扭曲拔高,“咔咔”声听着让人牙酸,肩膀抽动脊背弯曲又挺直,很快就“长”成少年模样了。
再细瞧之下,生的极为俊逸,马尾高高扎起,佩翠色抹额,发尖儿泛着淡淡的枯黄。
原是位青衫薄褂的翩翩少年郎。
“我当有多厉害呢”,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迹,“不过尔尔。”
林中鸟雀叽喳,青衫少年吹了声哨,从怀中摸出小波浪鼓,一边转动一边前行,如此看来,真像是一位游山玩水的稚童,自由纯真。
他走在林间,满片摇晃的竹林柳叶都显得清俊秀气,“咕咚咕咚”的鼓声余韵悠长——
“焱阳派,有好戏看喽。”
“小师叔”,三卦恹恹的,“这可怎么办啊…”
渡曜生没什么反应,只一味的夹菜送入口中,咸了倒茶淡了加料,一顿饭吃的很是细致,末了一眼也没给三卦,冷哼道:“关我何事。”
说罢,丢下银锭,出了包厢。
三卦叹了口气,望着窗外喃喃:“一粟阁。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
日落西山。
瑞宁回到瑶光殿,探青来迎,“殿下,您回来了。”
少女颔首,微拎裙摆缓步向殿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