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三天,宋承言和许桃一起去县城汽车站接宋父。
宋父此次是从北城出发,先坐火车到市区,再转汽车到县城,为了顺利接到亲家,许大林还去大队长家又借了辆自行车,三个人两辆自行车一块出发,到镇上后许大林留下守着车子,宋承言跟许桃一起坐班车到县城接人。
县城汽车站外人来人往,宋承言在看到宋父的瞬间拉着许桃一起迎了上去,“爸,一路辛苦了,你的身体怎么样?”
“我没事,这点路程哪里称得上辛苦,”宋父第一眼先落在了儿子身上,随即目光一转看向了他身旁的许桃,目光柔和下来,“这就是小桃吧,初次见面,还劳累你来接我。”
宋父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中山装,身形清瘦,目光却坚毅平和,能看得出来他下放这些年应该吃了不少苦,但艰苦的环境并没有影响他的心境,好在如今已经风平浪止,往后皆是坦途。
许桃弯起唇角,乖巧一笑,“爸,我是许桃,今天见到您,我才知承言哥为什么这么优秀了,都是您教导有方。”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接到宋父后,两人带着他一块去坐班车返回镇上,等着他们回来的许大林见到宋父,他本身话就少,挠挠头磕磕绊绊才说出几句欢迎亲家的话。
宋父态度自然亲近,平易近人,他与许大林年纪相仿,依托这些年的经历,他很快就庄稼这个话题跟许大林聊了起来。
许大林原本还担心自己大老粗一个会被城里文化人亲家嫌弃,来之前都做好了少说话少给闺女丢脸的打算,没想到被宋父一带,话匣子都被打开了。
回去这一路上,全是宋父与许大林在聊天,许桃跟宋承言都插不上嘴。
回到家里后,罗爱春把提前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这桌菜比许家年夜饭还要丰盛,宋父看到后一直说给他们添麻烦了。
罗爱春见到宋父后就觉得之前的担心都是白担心,宋家父子都是如出一辙的高素质,他们对先前从未嫌弃过宋家下放的许家心怀感激,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之意。
许大林拿出好酒,宋承言顺手接过给他和宋父一人倒了一碗,在乡下没有喝酒专用的杯子,基本都是用碗,这两碗酒下去直接酒瓶子都见底了。
许家热情款待,宋父心中感激,也有积压多年的感慨,都随着这一碗酒慢慢显露出来。
“小言,房间我都收拾好了,快扶你爸进去睡一会儿醒醒酒,”罗爱春说完有些埋怨的看了眼同样喝的醉醺醺的许大林,“你说说你,亲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他跟小言这么久没见,人家父子俩肯定也有好多话要说,你个憨的上来就把人灌醉,的亏亲家看着是个好相与的。”
说罢,她也把许大林扶进了房间睡觉,一转头看见宋承言从房间走了出来。
他刚才也陪着喝了点,但不到醉的程度,走进客厅要跟罗爱春和许桃一块收拾桌子,又被罗爱春撵去照顾宋父。
父子俩在房间里呆了有一个多小时,不知都说了些什么,等宋承言出来时,直接找到许桃把人紧紧抱进了怀里,滚烫的薄唇贴在她脖子上,声音沙哑低沉,“……,我爱你,真高兴能跟你在一起……”
许桃双手回抱住他,听到这话正轻轻拍他背安抚的动作一顿,宋承言前一句喊她名字的音节模糊,她恍惚以为听到了原本的名字,再仔细听才发现他咬字不清晰,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下午时,宋雨晴来了一趟,她是听说许家今天去县城接了亲家来的消息过来见宋父的,但当她真正看到宋父出现的那一刻,她嘴唇抖了抖,‘爸’这个称呼还没喊出来,就听宋父叹了口气。
“我听承言说,你心中埋怨宋家的事牵连了你,也不愿再跟宋家有牵扯,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跟你解除收养关系。”宋父语气依旧平和,说出的话却直指人心。
不这个字在宋雨晴嘴边滚了又滚,在宋父的注视下,她半天也没说出来。
扪心自问,宋雨晴心里真的对下乡的事毫无怨言吗,不,她有,甚至在宋承言不再无条件护着她后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这时候的她已经忘了,当初如果不是宋父宋母收养她,她早就被后妈送回乡下,根本没有留在城里的机会。
宋家没有出事之前,宋父一直忙于工作,宋母负责在家照顾孩子,他与宋雨晴相处的机会不多,只听妻子夸过是个乖巧惹人疼的孩子。
他当初愿意尊重妻子的意愿领养宋雨晴,但人的心都是偏长的,他与妻子已经尽到了抚养她长大的责任,宋雨晴既有了脱离宋家的意愿,他自然也愿意成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