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库县11:00AM,熔金的阳光透过上方的透气窗钻进体育馆内。
明明是暖意盎然的午间,温暖的阳光却熨烫不了一点他们的心脏,脑门上的冷汗倒是一滴又一滴砸下。
“他都不用休息的吗?”
“怎么还在打。。”
“是超人吧……”
“我靠好恐怖……下一个不会到我了吧……”
孩子们聚在一起像是刚离开爸妈,颤颤抖抖还没褪去绒毛的帝企鹅幼崽,茫然无措地看着站在球场上的移动天灾,怀疑这一切都是来自对方的报复。
是的,移动天灾的报复。
正常人类是不会连打这么多场的。
正常人类也不会一言不发就拉人上赛场的。
正常人类是不会这样毫无人性的,不止痛击对手还痛击队友。
穿着红色号码牌服的2号和3号小萝卜头站在场上瑟瑟发抖,抱在一起抱头痛哭,生怕自己的站位和托球不合心意,被玩家报复发球扣头。
要是被他打中脑门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他的眼神,两只眼睛就写着‘要是敢拖我后腿下一秒球就扣到你后脑勺上’呜哇——!好可怕!”
谁也不知道神乐奏的选人逻辑是什么,上一秒还在场下下一秒就被他薅到场上,瑟瑟发抖地看着他发挥。
利落的发球,敏捷的身手,还有那仿佛开挂的猜中率。
最恐怖的还是最后一条,简直毫无道理。
排球比赛前需要先猜边,两边猜测抛出的硬币正反面来决定由哪方先发球。
本来应该是个双方55开的公平猜先,落到恶魔手中就成了百分百中奖。
百分百他中奖。
百分百由他先发球。
连钝刀剌肉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
……不是说发球是很容易失误的环节吗?!!
快被他们质疑的眼刀刺穿的山上:“………”
我才是更想不明白的那个啊!
山上搞不明白,完全想不懂,最后只能用神乐奏那家伙不能以常理判断来麻痹自己。
他默默侧眸,眼睛放空地盯着不远处粉色的发型,也许真的是今天被震撼太多次了,此时此刻他看着这群茫然的排球小白们反而有点想笑。
刚学排球就遇到这么不合常理的参照物。
要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他的水平当成正常年龄段孩子的排球水平更是可怜。。
怎么想都是他们更可怜。
*
好歹毒的游戏策划。
玩家翻一翻新到手的『卡册』,却只能看到黑黑的剪影,好奇的勾子像羽毛瘙痒着玩家的心脏。
哪有游戏这么吊玩家胃口的。
玩家骂骂咧咧。
于是一刻也等不及,玩家强行匹配了五个人就火速准备好下一局。
强制分配队友时玩家第一把就把伴生NPC都分到对面。
嘴里抱怨着“我还没休息好”“好累啊”的双胞胎,眼见毫无反转的余地,站到赛场上两人的眼神立马坚定。
“好啊阿奏,看好了,这一次输的一定是你!”
“哼哼这么分正好,我早就想和你打正规比赛了!”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脑袋当着玩家的面放完狠话,就头抵头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起了对策。
玩家:“………”
给NPC更新数据还要面子上走段前置剧情吗?
算了。
反正NPC聚一起会自己走剧情。
玩家干脆无视,利落地转头看向抛硬币的裁判。
猜先这种事都用不着回档,玩家一猜一个准。
但是队友……
“好菜啊。”
三色的排球悠悠晃过球网,毫无攻击力的被白白送给对面,原本已经助跑的玩家停下脚步,盯着接玩家传的球,还二传把排球传过网的队友眼神幽幽。
“!!对不起!!”
手慌脚乱的队友浑身一个激灵,满脸写着“我完蛋了”几个大字,硬生生给玩家来了一个九十度的深深鞠躬。
“噗——”毫不客气收下这分的宫侑“噗嗤”笑出声,杵着宫治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哈哈怎么样,我就说这才是阿奏的风格吧。”
玩家:“………”
玩家逐渐眼神死。
菜成这样真的少见啊。
连这么简单的球都能托飞。。
这么菜这个NPC是怎么做到能决心以后一直打排球的,竟然头顶红名都不闪一下。
玩家面无表情地走到浑身打着哆嗦的NPC面前,额发的阴影覆盖住半张脸,他的模样看起来更加阴冷无情。
被目光锁定的人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他丢入鹤见川,眼皮颤颤巍巍,畏畏缩缩地闭上眼睛。
然而下一秒就被人强硬地用手指撑开眼皮,端着他的脑袋往高处看,把他的脖子拽成长颈鹿。
“把球往高处托。”玩家不容置疑地端着他的脑袋说道。
“……欸…欸………?!”
好像…好像意外的,脾气没想象中那么坏…?
一点没意识到已经被邪恶玩家降低下限的NPC感动的眼泪汪汪。
玩家没继续关注自己PUA自己的NPC,只催促地看了眼裁判,提醒他继续比赛。
把球网对面的一切尽收眼底,宫侑指尖转着排球,脸上表情忽然一顿:“哦呀…?今天的阿奏意外很好说话嘛。”
“因为说了也没用吧,又不是他骂两句队友的技术就能突飞猛进。”宫治双手撑着腰,看向神乐奏的表情微妙的平静:“而且队友什么样是谁对他来说没差别吧,如果不是规则不允许,他应该更想接球托球扣球一人承包吧。”
活生生的例子就是,球网对面不被神乐奏选择的另一个队友已经挂边,局促地缩在角落,站场边站着连排球都摸不上了。
宫侑半眯起眼,莫名不爽地重重咂了下舌。
排球拍在掌心,压着尖锐的哨声,他抬手将排球高高抛起,用力一击。
看着直飞来的排球,玩家双膝一沉,手臂曲折,对宫侑的发球过分熟悉,轻易地将排球卸去力道和旋转,高飞向等在网边的二传。
仰头注视着高飞的排球,玩家后退几步留足充足的助跑距离。
按理来说,二传才是一个队伍的大脑,司令官,指挥手,应该由他自主选择进攻的攻手,进攻权掌握在他手中。
甚至高段位的二传手能引导攻手扣出他想要的扣球。
即便只是3v3的对局,两个攻手也足以让二传发挥出灵活多变的进攻。
但是———
坚实的踩踏声成了发送的信号,二传的心脏下意识一提,用不着他的想法,思考如何避开拦网,手指就已经自发将排球传到神乐奏的头顶。
即便早已等在那的是双人拦网。
“这边!!”
鲜红的身影在球场上的存在感简直惊人,无论场内场外,视线都会牢牢锁定在神乐奏身上。
就连宫治都没紧盯着排球行动的轨迹,见神乐奏移动脚步就已经跟随着他移动。
“……白痴治,这样拦网很容易被骗得底裤都不剩啊。”
宫侑嚷嚷着吐槽,但身体很诚实地移动到神乐奏的同一侧,做好了补救接球的准备。
已经被神乐奏“吃掉”的队员,是不会自主做出第二个选择。
排球高高在头顶飞起,旋转着蒙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玩家仰头看着排球,双臂在身后扬起,像是张开的羽翼,伴随而来的是双脚结实踏地的闷响。
只是一道鞋底和地板摩擦吱呀扭曲的声响,宫治莫名眼皮蓦然一跳。
他直觉有哪里之前并不一样,手臂已经条件反射地前举,前压组成了坚实的防线。
但是,隔着单薄的球网,宫治目之所及看到的就是神乐奏高挥起的手臂,倒映在他灰色的眼瞳中,是神乐奏高举起的手指高度明显高出了他的拦网。
“!!!”
“跳得好高!”
“他原来能跳那么高吗!!”
场下的惊呼声和击打排球的声音一起响起,粹白的腕部猛然下压,神乐奏越过拦网,用手指将排球从上往下死死摁下去。
“咚—!”
扣球,得分。
神乐奏的击球点完全高过拦网,让他们的拦网形同虚设,排球如同飞鸟直接越过。
喘着气的二传微张嘴,呆呆凝视着落地的那抹鲜红的身影。
与他而言,这就是——
单一,而最有效的进攻选择。
面板上冰冷的数值转化为最直观的高度,完美收割在场观众的惊呼。
“刚刚那个是超手进攻……?”宫治回头,怔怔看向落在地面的排球。
他的脑袋缓慢转了一圈,捕捉消化掉这些信息,才想起来哪里不对劲猛然回过头:“……不对吧?阿奏你什么时候能跳这么高的?”
上一轮还是队友,负责二传的宫侑收起睁大的眼睛,表情更是生气:“开什么玩笑,阿奏你击球点这么高为什么不和我说,说一声我也能调整托球高度啊!”
玩家眼睛骤然一亮。
这可是你说的哦。
*
看到那样远超自己高度的扣球,已经承认自己不如神乐奏的山上,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心脏像是丢进洗衣机里搅湿又拧干,他深吸一口气错开视线,扭头就看到了刚下场休息的宫侑宫治。
胸口堵着的汹涌情绪一下找到了发泄口,山上紧握着拳,快步朝两人走来。
宫治余光瞟到,微微抬肘捅了捅还在状态外的宫侑。
宫侑眼神发直,对周围反应极慢,等到山上走到他面前还是一脸累到空白的模样。
与他正相反,山上现在斗志充沛,背景燃烧着代表复仇的熊熊火焰。
“我们比一场吧!”山上大声朝着两人喊道。
在放弃排球前,他一定要打赢这对疯狂挑衅他的双胞胎。
山上想得很好,一脸坚毅的模样非常像经典热血漫主角开场,然而很可惜主角并不是他。
都不等宫侑宫治回答,下一秒鲜红的身影闯入,二话没说拉着双胞胎的手腕就往球场上拖。
山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神乐奏从他面前轻飘飘路过,明明是三个人却仿佛只有他没有姓名。
山上:“………#!”好气。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他刚恢复平稳的红名又开始再他头顶激烈跳动闪烁,这时宫双子有气无力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来。
“……好累,不是已经刷掉我们了吗?让我们休息一下再打好吗?”
“可恶,这样再来一局阿奏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啊……”
“我真的打不动了啊阿奏……”
一想到哪怕是复仇,他都打算约在下午比赛来着。
山上忽然心平气和。
*
NPC说过的话要说到做到。
玩家拖着双胞胎重新回到赛场上,强行匹配下一局。
他像分什么点心一样,把三个瑟瑟发抖像鹌鹑一样的三个人分到对面,拍拍排球很自信地站在发球区。
玩家挑起下巴对怔愣的裁判说道:“我猜正面。”
慢一拍的裁判抛开硬币,手掌一打开就是玩家猜得花色:
“……啊,是,是红方获得发球权。”
观战的犬畑昌彦看着和双胞胎组队的玩家,莫名有点感动,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真是孺子可教也啊,神乐奏竟然都已经知道同伴的重要性了。
遥想一个小时前,宫双子还是他费尽口舌才硬塞到神乐奏队伍里,现在他竟然都舍不得队友了,自己要求组队了。
好感动。
这就是排球的魅力啊,都能把最难搞的他感化。
*
玩家已经充分认识到,有好用的队友是件多么重要的事了。
排球是个比分制的运动,玩家越早打够15分就越早结束,越早点亮三张卡面。
比起那些喂到嘴边的饼还能吐出来送给对面的队友,玩家的伴生NPC要强的多得多。
这样就能快点刷完一体育馆的红名了!
玩家很满意。
宫侑不满意!
“我真的打不动了……”
强行又撑了两局,宫侑感觉自己的腿都要软化掉,身上汗湿的像是从刚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如同被榨干水分的海草,结束的哨音一响,他软趴趴地躺平在球场上,一步都不愿意挪动。
宫治还坚持了两步,两条腿抖成了帕金森,拿到水杯才在场下重重躺下,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玩家薅了薅伴生NPC的棕发。
没有反应,NPC好像真的动不了。
“……好菜哦。”
宫侑:“…#!!”
神乐奏能安稳活到现在,没被人套麻袋真是奇迹。
路过的尾白阿兰一脸菩萨样的慈悲,好心给脸蛋快气成河豚的宫侑塞了瓶水。
“气大伤身,休息休息喝点水吧。”
不等他溜溜哒哒地站起来溜走,手腕就被玩家一把拽住。
尾白阿兰:“…?哎?有什么事吗,我还想问问你,你之前的拦网……”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玩家生拖到了赛场上。
玩家拍了拍手,回头拽着宫侑的双腿,拖垃圾一样给人丢到场外。
“好了,收拾好了,快来比赛吧。”
尾白阿兰沉默望天:“………”
有种预料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但我不是打二传的。”尾白阿兰试图坚守最后的原则。
但NPC的原则就是被玩家拿来打破的。
一比赛,玩家接起排球后,一传稳稳朝向他。
*
兵库县2:00PM。
成功刷完整间体育馆红名的玩家,玩家获得了走哪都顺利没人挤他的奖励。
被他延迟到这个点的午饭时间,食堂里,玩家一条长桌周围全是空位,只有两个伴生NPC脸蛋朝下贴在桌面,脊背塌着,一副进气少出气多,马上要归西的模样。
“你们不吃饭吗?”
听到声音宫治艰难转了转眼珠:“…是阿兰啊……不吃…我感觉现在我吃什么会吐什么……”
被玩家反复压榨的宫侑脑袋枕在餐桌上,有气无力地接话:“别说午饭了,我感觉早餐已经甬到嗓子眼了……”
“好了,别说了。”已经打开便当盒的尾白阿兰淡定截断话头,再形容下去他也吃不下了。
他坐在神乐奏对面,余光往神乐奏便当盒里一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