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12月,凤城下了第一场雪。
提前一个礼拜,凤城的居民们就在天气软件上看到了下雪的消息,蓝底白字的小雪花图案乖巧地挂在周五旁边,气温栏里出现了明显的负数。大家忙不迭地奔走相告。
——“要下雪了。”
——“真的假的,初雪?”
——“终于要下雪了。”
这是件不小的事。虽然凤城是个北方城市,冬天冷得理所当然。早上出门前要深吸一口气,站在门口给自己三秒钟时间做心理建设,把围巾一圈圈缠好,拉链拉到下巴,才敢迈出第一步。但是这里冬天偏干,雨雪很少,一整个冬天也下不了几场雪。大多数时候只有刀子般的风,像一个个大耳光,刮得人脸生疼。
季峦早上起来时天还没全亮,他掀起眼罩的一角,双脚在被子里四处探了探,舟舟不在。打开社交软件,看到大家都在发天气预报的截图,全城一起期待着这场雪,心里不禁也有些雀跃。
这天是周日,他把下周五要下雪的新闻转发给张弛。
张弛此刻正在自己的房间烤着暖炉——今年暖气烧得不好,屋里温度总是差那么一口气,尤其是早晚,有时候他睡一整晚起来脚还是冰凉的。非得再单独开着暖炉才行。暖炉融融的,放在床边,橘黄色的光静静亮着。整个房间温度都上升了不少。舟舟开心了,她喜欢暖炉。季峦和张弛哪个人的房间开了暖炉,她就跑去哪个房间卧着。此刻正团成一小团趴在暖炉边,尾巴偶尔扫一下。
【周五我下班去买点菜,咱在家煮火锅。】张弛看了一眼手机,回复很快。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张舟舟在烤暖炉的照片。
这小子,有暖炉就是娘。
季峦发来一个ok的表情,放下手机,重新裹紧被子,把眼罩往下拉了拉,准备继续睡觉。
他最近状态很好。
上次的手机壳的反响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他收获了一众好评,店铺分也高。评论区催更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于是他紧接着更新了几张画,生怕这一波热度过去。大家都催着他再做一波手机壳,或者做做贴纸什么的小物件。
他没有急着在评论区答应,心里却已经一一排期。还加上了新年台历和手帐本,还有和纸胶带,都是记忆里周亦然喜欢的东西,他觉得他账号的受众大多都是和周亦然一样的小姑娘,敏感、细致,愿意为情绪和美感付费。
就是联系工厂做定制的过程麻烦了点,他也慢慢轻车熟路。
和张弛每天“吊着命上班”不一样,一遇到工作日,他都是期待着起床工作的。期待画画,期待回复评论,期待设计新产品,期待看数据变化。
工作日反而更像一种奖励。他每天干劲十足,晚上吃两碗大米饭也不见胖。没办法,吃多少消耗多少,工作消耗能量,思考消耗能量,连快乐都在消耗能量。每天工作4小时,抽出时间就是养舟舟、做做力量训练、做做饭。张弛别提多羡慕了。
“季老板,做大了我给你当助理行吗?”张弛上完一天班,疲惫地回到家里,一边换鞋一边强颜欢笑着。
“行啊,现在就行,我缺人手。”季峦知道张弛是在开玩笑,“只要你舍得辞掉你那个铁饭碗。”
张弛当然不舍得。他知道有些人适合当家猫,有些人却是当流浪猫更自在。
自己是前者,而季峦显然是后者。
季峦回想几个月前勇敢辞职的自己,恨不得握住他的手声泪俱下地说一声:“谢谢兄弟。”
虽然他到现在也没赚到什么大钱就是了。
而傅晚游在担心楼下的流浪猫。
这几天气温已经接近零度,风一吹,指尖很快就没了知觉,裸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超过五秒就会冻得生疼。周五还要下雪,不知楼下的小猫扛不扛得住。
她从工作室搬了几个大纸箱,又从网上买了很多毯子啊暖宝宝啊之类的保暖用品。把小绒毯子在箱子底部厚厚地铺上,中间贴着几片暖宝宝,还用胶带给箱子贴上了门帘,既挡风又不完全封死。
傅晓行一起帮她做了很多这样的简易猫窝,用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一些他平时看的傅晚游美甲上的元素,又大大地写了几个字:请暂时不要收走——这是给小区收废品的大娘看的。
周日下午,姐俩拿着几个纸箱,摆在17号楼楼下的花池附近。
花池变得臃肿起来,但这种天气下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三花妞手下的小猫们见到猫窝,一股脑钻了进去。傅晚游伸手进去感受了一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喝水也是个问题。”摆好纸箱,傅晚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若有所思地说。
傅晓行一下子就明白了,现在天气寒冷,马上气温就要零下,室外的水不大会儿就结冰了,小猫要一段时间都难以找到合适的水源。
“我每天都会下来几趟换水,别担心。”二人身后响起一个温和的男声,一齐回头,季峦手里拿着几个猫罐头站在花池旁,像是刚从便利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