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尖锐的喇叭声和轮胎在地面摩擦的尖啸声充斥耳膜。
方初晴记得李婆婆的警告——不要被幻象所惑。
于是,她用力咬住下唇,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断默念:
“是幻觉……是假的……”
然而,那货车冲来的压迫感、风声、卷起的尘土扑打在脸上的感觉,都真实得可怕。
“砰——!!”
方初晴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高高抛起,然后重重砸落在地。
眼前瞬间被黑暗淹没……
楼道里。
“方初晴!”
尹默几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方初晴的身体诡异的向后凌空飞起,然后重重摔在楼道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再无声息。
尹默立刻冲了过去。
“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周朔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和颈动脉,呼吸急促。
“怎么办…?”尹默无助的跪在方初晴身边,看着她迅速流失血色的脸。
“只要出了副本就好,伤不会带出去。”
周朔平复着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得快点了。她快撑不住了。”
“和她说说话,别让她意识沉下去!”
闻言尹默用力点头,握住了方初晴冰凉的手:“方初晴,听见了吗?是我……很快结束了,坚持住……”
而在房间的角落,1606内。
季冉的声音也一直没有停止,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她自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心中焦急万分。
终于。
小九的身体轻轻晃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
片刻后,眼底已经恢复清明。
“小九?”季冉着急的确认道。
嘀嗒…
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落下。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回来了。”
她冲季冉投去抱歉的目光,随后用衣袖抹了一把脸,坚定的站起身,直面玛丽。
“玛丽……”她开口。
“……我是姐姐。”
玛丽的动作停滞住了,它的眼球紧紧盯住小九,没有回话。
“对不起……”
小九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不知是在对着眼前的玛丽,还是在对着她的妹妹小满说。
“姐姐那天……没能准时回来……对不起……把你一个人丢下……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小九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稳住心神。
她看着玛丽,目光哀婉,开始讲述那些被尘埃覆盖的往事:
“玛丽,我们……很早就生活在一起了吧。”
“从小满三岁开始……她第一眼就很喜欢你,抱着不肯撒手。从那天起,你就一直陪她睡觉,听她咿咿呀呀学说话,看着她从摇摇晃晃走路,到能跑能跳……”
“我们一起过了很多个生日。小满每年都坚持要给你也庆祝,她会用蜡笔在你坐的椅子前画个小蛋糕……她总说:‘玛丽也是家人。’”
“那首歌……”
小九的目光变得更加柔软,却也更加悲伤。
“是小满很喜欢的,她刚学会哼调子的时候,就抱着你,一遍遍地唱……”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
她的声音带着缅怀和温柔,在房间轻轻回荡。
“……小熊小熊点点头呀,点点头呀一二一……”
歌声中,玛丽身上的气息逐渐安静下来,身上的黑色裂痕中渗出的黑烟慢慢停止。
小九向前走了几步,在玛丽面前不远处停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陈伯给的、褪色的红色蝴蝶结。
“这是我们一起做的,记得吗?”
她将那枚小小的蝴蝶结,递向玛丽的方向。
玛丽的黑色眼球中,似乎有细微的涟漪荡开,它专注的望着那枚蝴蝶结。
李婆婆看准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
她拿出玻璃瓶,低声快速的念出一段咒语。
玻璃瓶身开始微微发热,瓶口处仿佛产生了一股无形的吸力。玛丽周身萦绕的黑气开始丝丝缕缕地被牵引,朝着瓶口的方向飘去。
玛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它没有挣扎,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流泪的小九,又看了一眼那枚小小的蝴蝶结。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陶瓷娃娃的身体,被从内部透出的白光完全笼罩。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柔。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缓缓黯淡。
当光芒彻底消失……
地上只剩下一个普通的、略有陈旧的陶瓷娃娃。
它的脸上没有裂痕,眼睛是安静的蓝色玻璃珠,它静静躺在那里,旁边是那枚红色的蝴蝶结。
“小满走了……”
小九轻声说。
季冉闻言看向她。小九的眼圈还红红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珠,苍白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淡的笑意。
有悲伤、疲惫、也有释然和解脱。
季冉明白她的意思——
那个为了保护她而诞生、陪伴她活在虚假回忆中的“小满”人格,在玛丽被净化的同时,也完成了她的使命,离开了。
“她陪了我很久……让我可以一直活在那美好虚幻的记忆中……是我不肯醒来……”小九的声音带着些疲惫。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依然在轻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个娃娃。
“玛丽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小满’会很害怕,她跑到我们的房间里找我,我也只愿意在那里出现……”
小九看向季冉,眼神复杂,充满了歉意:“抱歉,我一直躲着你们……”
“也……谢谢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白光从她手中的娃娃迸发出来,瞬间吞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白光中,记忆的碎片翻涌。
“等姐姐明天放学就带你去游乐园玩。”
小九摸着妹妹柔软的头发,笑容明亮。
“好!姐姐最好啦!”
小满抱着娃娃,眼睛笑成了月牙,脸上满是期待。
第二天下午。
放学铃声早已响过。
女孩被班主任单独留在了办公室。
试卷摊在桌上,刺眼的红叉连成一片。
“对不起老师……我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得回家了,能不能……”
女孩焦急地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恳求道。
“不行。”
老师严厉地敲着试卷:“你看看你这个成绩!最近落下了这么多。还心浮气躁!把这张卷子订正完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