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的变故让他们措手不及。
先是昨天一夜的时间,失踪了三个人——孟依依、张梓豪,保洁。
现在,更是出现了第四只猿猴,直接将江茵处决。
不过,当它出现的时候,尹默心里已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此时,她已经冷静下来:
“大众广知的只有三勿——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但,其实在《论语》原文还有第四勿——非礼勿动。由于从前人们忌讳‘四’这个数字,所以常常只提前三勿,故而形成了固定的‘三猿’形象。”
尹默停顿了片刻:
“……但关于它的规则会是什么?跟昨夜发生的事有关系吗?”
“刚才江茵砸了花瓶…还试图砸雕像,随后它才出现。”
陈亦辰思索道。
“‘非礼勿动’……它的规则或许跟破坏这所旅馆的设施或秩序有关。”
“嗯,它之前从没出现过。”
季冉接话,“因为我们先前并没有过破坏旅馆的行为。”
周朔点点头,显然也认同这个说法。
“关于昨夜我有一个猜想……”
片刻后,他开口,接上了尹默的第二个问题。
“不过得先上去确认一下。”
他们回到三楼,敲开了剩余三人的房门——
韩宇、吴秀丽、顾南。
好在他们三人都还活着,只是神色有些疲惫。
尹默几人简明扼要地告知了他们,江茵的死亡和新发现的“第四猿”情况,随后便离开了。
下楼去餐厅的路上。
周朔压低声音,说起他的猜测:
“第一天。死了三人,当晚平安无事。”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白天无人死亡,但当晚失踪三人……”
“你的意思是……”
尹默明白过来:
“它们每天会定数杀害三人…?
“那孟依依她……”
尹默的声音沉下去。
她之前还抱着“孟依依只是失踪或许还活着”的渺茫希望。
“只是猜测,还不能确定。”
周朔缓声道。
他很快转了个话题,眉头微皱:
“本以为旅馆员工同它们是一伙的,但保洁死了……就算有什么变故,她是内部人员,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规则才对,怎么会这么容易出事?”
“这确实奇怪……她不该这么容易中招。”
陈亦辰沉吟着,路过大厅时,他瞥了一眼前台。
前台小姐似乎心情颇好,嘴角挂着微笑的弧度。
餐厅。
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四位客人。
陈亦辰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如果‘每天三人’的猜测成立,倒确实也能对上三只猴——每只猴杀一人……但第四只呢?它算在这个规则里吗?”
“它第一天没有出现害人,因为我们全部遵守了它的规则——没有人破坏旅馆。”
尹默在陈亦辰对面的座位坐下。
她沉下心来,认真思索起目前的线索:
“说明它还……挺有原则的?不像另三只,甚至会在夜晚主动出现,诱导我们去破坏规则……”
“你们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第四只猴子算是中立的?它没有强烈害人的心,只是当我们破坏了它的规则,它才会出手。”
闻言,周朔和季冉都缓缓点头,认同了她的猜测。
“那问题来了——”
尹默低下头搅动着碗里的白粥:
“我们先前推测,是那个叫董思琴的女孩的怨念化作了三猿。这可能错了。”
“曾经死在这栋楼里的有两拨人——女孩和造谣者,应该分别对应了三只猴子以及第四只猴子……现在看来,我觉得‘造谣者’更像是对应着那三猿。”
“所以……”
季冉顺着她的思路,“那女孩不是三猿,而应该是第四只猴子…?”
尹默点头:“我的猜想。”
就在这时。
“客人,您要的汤好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尹默转头。
是那位后厨阿姨。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轻轻放在尹默手边。
她没有像上次一放下就走。
这次,她站在那里,布满老茧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目光复杂地望着尹默。
“抱歉……小姑娘。”
她像是突然回神,语气里带着一丝恍惚和愧意:
“我只是看着你……很亲切。我的女儿,也跟你一般大。”
她扯出一个笑容,带着怀念和哀伤。
“快喝汤吧……趁热喝”
说完,她转过身,缓缓离开了。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后厨的门后,尹默端起那温热的汤碗,手指在碗底边缘摸索。
果然,她摸到一个小物件——一把黄铜色的钥匙。
饭后,避开其他人的注意,他们拿着那把钥匙,来到了二楼。
钥匙顺利插入了205房间的锁孔。
门开了。
这间房间的布局与其他客房相似,也同样有一面沉重的古镜立在墙角。
床边的一张小书桌上,一个木质相框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尹默走上前查看。
照片里,一个笑容腼腆的年轻女孩,亲密地搂着那位后厨阿姨的肩膀。两人都笑着,背景是阳光下的公园。
照片的旁边,是两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尹默拿起第一封,展开。
字迹不太整齐,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来到这家旅馆任职…或许吧…但就算重来一次,我大概也别无选择。
我的丈夫很早就去世了,留下我和我的女儿,她身体不大好,经常生病。
一年前,她生了一场重病,但我们家没什么积蓄,看不起那贵病。
能借地方我都借了,仍旧差那几万块,实在没办法了。
后来,我看到了一家招聘广告,干厨房。一个月竟有一万多的工资。他说是封闭式的,一个阶段结束才能回家一次。
我立马就打了电话,当时也没想着问问那一个阶段是多久。不过…多久都好。
因为老板同意了,预支我五个月的工钱。我女儿的费用终于是补上了。我拜托了信任的邻居帮忙照顾我女儿,也留下了一部分的钱给她们用。
我当时想一个阶段再多,也不能超过一年吧?
于是,我就答应了我的女儿,最多一年的时间,妈妈一定会回家。
现在,一年的时间马上到了。
但是我知道,从踏入这家旅馆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离不开了…
旅馆的门,到第六天确实会打开…但是我们这些员工无法离开。
一年来,我只见过一位客人成功逃出去。但后来听说,出去后不久他就进了精神病医院。
以下是我所有知道的规则:
非礼勿视:勿久视之。尤其注意雕像、镜子,长时间凝视会引来它们的注意。
非礼勿听:勿闻外声。不要开窗,窗外有蛊惑人心的声音,不要相信,不要听辨其中的内容。
非礼勿言:勿言未然。不要预言未来可能发生的坏事,尤其是关于死亡的。
三猴每天会杀三人,方式各不相同。
如果白天数量没有到达,那么它们就会在夜晚出现。
夜晚的时候它们的怨气更重,能力也更强。
它们竟也会一起合作害人,它们很擅长扰乱人心。当夜晚降临,要记得不看、不听、不说。
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应。
最近…我发现他们的能力在变强。有时,会在白天主动出现,诱导人触犯规则。
但它们没法直接的攻击,所以只要你小心,不犯任何一条规则,它们也拿你没辙。
第四只猴子,只会在有人试图暴力破坏旅馆设施的时候出现。
它有时候也像是在管着那三只猴,不让它们过于嚣张,杀害无度。
我尝试过在这只猴子身上找突破口,但是两次都以失败告终,险些丧命。
这所旅馆还有很多秘密。四楼尽头有一间一直锁着的房间,我还没有打开过…
请小心旅馆里的所有人…人们为了生存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看到这里的好心人,我想请您帮个忙。
我知道我自己再也出不去了…所以,如果您有幸离开这里的话。
请帮我将下一封信,寄给我女儿吧。
她叫董晓菲。住在xx小区xx栋xx室。
信封里有一点钱,作为邮钱和一点心意。拜托您了。
这封信在这里结束。
尹默沉默地打开下一封。
里面除了信纸,果然还有一叠整整齐齐的钱币。
亲爱的菲菲:
展信佳。
很抱歉,妈妈可能没法遵守约定了。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还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这里一切都好,老板和同事都很照顾我,就是活儿有点多,但你别担心,妈妈身体结实得很,吃得饱睡得暖。
我最挂念的就是你。你的咳嗽好些了吗?药一定要按时吃,哪怕觉得苦也要坚持。
抽屉最里层那个铁盒里,妈妈多放了一些钱,要是身体不舒服,别舍不得,马上去医院。学校的功课跟不上也别急,慢慢来,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菲菲,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你。你懂事,心善,很像你爸爸。
有时候夜里想起来,总觉得对不住你……没能给你更好的日子,还总让你一个人在家。但你要相信,妈妈每一天都在努力,为了早点回去见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妈妈这次工作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一些,你也不要害怕。你是个大姑娘了,能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你张奶奶。
柜子里那件红色毛衣是妈妈去年给你织的,天冷了记得穿上。
别怪妈妈啰嗦。往后的路还长,你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走下去。多笑一笑,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永远爱你的妈妈。
至此,信件全部看完。
房间里寂静一片,只剩窗外淅沥的雨声。
信中的大部分规则他们已有猜测,但也有些许新的信息。
“就算我们出去了…也没办法帮她,对吧?”
尹默捏着那两封信纸。
“嗯。”周朔叹息道,“我们和她不在一个世界。”
…
楼梯间。
声控灯明明暗暗,接触不良。
顾南独自走着,双手紧紧抱着胳膊。
“怎么感觉这么冷啊……”
她低声嘀咕。
顾南只觉得那冰冷的寒意无孔不入,身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南………”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在空荡的楼梯间响起。
声音带着回音。
“谁?!”
顾南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楼梯。
昏暗的光线下,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长长的影子。
她咽了口唾沫,安慰自己:“听错了…听错了…”
“顾南……”
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仿佛说话的人靠近了一些。
顾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敢停留,加快脚步,跑着向上冲去。
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顾南……是我啊……”
那声音如影随形,带着熟悉的语调。
“……许艺?”
顾南认出来这个声音,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那是她死去闺蜜的声音!
但下一秒,她用力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
“不可能…你已经死了!”
“我没死…!顾南……救救我!”
声音带上哭腔,凄楚可怜。
“怎么还不到……”
顾南看着上方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绝望感涌上心头。
这楼梯怎么变长了?!
“救救我……救救我!!”
声音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
“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
顾南的精神濒临崩溃,朝着身后空荡荡的楼梯大喊。
“你愿意救我吗?”
“你在哪?”
“你愿意救我吗?!”
“你告诉我你在哪,我才能去救你啊!”
顾南几乎是在嘶吼。
“……所以,你答应了,对吗?”
她答应了什么?她只是问了“你在哪”!
声音的音调开始变得古怪,不再是许艺的声音,仿佛很多道不同的声线——苍老的、尖利的、嘶哑的……男女老少的声音。
这些声音重重叠叠,似是从楼梯间的各个角落里同时响起。
顾南直觉不对,一边连滚带爬的继续朝上跑,一边喊起来: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
“你说了…你说了………来救我………嘻嘻……嘻嘻嘻……”
…
尹默几人下楼的时候,在二楼到三楼的楼梯拐角平台,见到了顾南的尸体。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地上,头歪向一边,她的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
是“勿言”。
尹默神色凝重的望着:
“每天三人…这样算来,我们根本撑不到第六天。”
“……这所旅馆除了被锁住的房间,我们都已经搜查过一遍。”
陈亦辰从顾南的尸体上移开目光:
“按照后厨阿姨的说法,最后的线索应该就藏在四楼尽头的房间里。”
周朔沉默的听完,随后开口:
“走吧,去前台找钥匙。”
短暂的商议过后,他们故技重施。
季冉和陈亦辰找了个理由,成功将前台支走。
留下的尹默和周朔则立刻在前台翻找起来。
一格隐蔽的抽屉被拉开——
里面整齐摆放着一些单据和表格,而最深处,躺着几串沉甸甸的钥匙。
过程很顺利,他们迅速将钥匙藏进口袋,随后离开。
来到四楼。
径直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果然有一扇门,外形普通,与周围的门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这扇门并没有门牌号。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这扇门对应的是哪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