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本加父子的反应,最生气的人反而是万。
她追在鲇子和两面宿傩的身后,大呼小叫着,试图在鲇子的脸上找出某个不完美的点,好证明鲇子也不过就是那样的女人罢了。
鲇子被她尖利的嗓音吵得不堪其扰,偏偏身上穿的是宽大繁琐的女房服饰,长长的下裳盖过脚面,一不小心就会踩到,很容易摔跤,根本就走不快,真是躲都躲不掉。
两面宿傩就在她的身前两步的位置走着,速度很缓慢。
但鲇子不认为这是两面宿傩在迁就自己的步伐,他绝不是那种有君子风度的男人。
——是担心她不死的秘密暴露给万吧。
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万,自己心爱的男人居然一直护着另一个女人,要是能逮到这个女人落单的机会,她肯定是要趁此良机手刃情敌的。
毕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先下手为强,届时人都死了,两面宿傩就算再生气,人也不能复生。
鲇子也毫不怀疑万对两面宿傩的疯狂程度,她甚至觉得,万会对“死在两面宿傩的手下”这个结局感到由衷的幸福。
——真是一群疯子。
对于万的各种挑刺,两面宿傩听了只想笑:“拜托,我长了眼睛的,而且是四只。难道这还不够我用来分辨美丑吗?”他心情很好,甚至开了个玩笑,“你也不要老是说一些你自己都不会相信的瞎话了,那只会让人觉得你很蠢。”
万被他噎了个彻彻底底,想不出可以反驳的话,只好偃旗息鼓,降低了音量在一旁碎碎念。
这可真是意外,鲇子还以为万会用更加激烈的方式和两面宿傩进行对抗。不过意外归意外,鲇子才不会表现出来,这是两面宿傩和万自己的事情,跟她无关,她乐得清静。
他们到得不算早,举办宴会的庭院中已经坐了不少人。
其中的绝大多数人都送了女儿进两面宿傩的宅邸做侍女,故而有消息灵通者早就听说两面宿傩的身边养了一个绝世美人,不想今日一见,竟是真的。甚至称其为绝世美人都仍不能完整概括此女的美貌。
鲇子的出现无疑引发了宴会众人的巨大好奇心。
虽然万就坐在旁边,表情狰狞得似乎马上就要暴起杀人一样,但人们还是不可自已地沉醉在这夺目的炫光之下,多有出神者。
在发现两面宿傩对此并无不悦之后,还有人当场提笔挥毫写了俳句献上,称赞鲇子出众的容貌——当然,最后结尾的落脚点还是会回到恭贺两面宿傩身上。
万气得要死,就连本加父子特意增加到、她最爱的猴脑汤都喝不下去了。
藤原北家固然权势滔天,但是两面宿傩的实力更厉害。
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作为唯一重创了藤原北家颇为自满的日月星进队和五虚将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有傲视所有人的资本。如果能够有幸抱上两面宿傩的大腿,那么他们家族的地位一定会一跃千尺高,取代藤原北家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尽管藤原北家的万就在现场,术师们也像是没有看见她一样,对着两面宿傩和他的新宠大献殷勤。
万恨不得现在就动手把鲇子那张讨人厌的脸皮撕下来,她倒想看看没了脸皮,这个贱人还能得意几天。
但是两面宿傩就在鲇子的旁边,她找不到机会。
如果直接动手,就算不开术式,两面宿傩也一定比她的速度快,她的拳头肯定会被两面宿傩挡下。
束缚是双向的,不只是两面宿傩需要遵守,作为藤原北家的人,万也必须遵守。事实上,所有和朝廷相关的术师——不管是不是在束缚立下之后才变得有关系的,都需要遵守这个束缚。
万不能动手。
意识到这一点时,万简直是抓心挠肝的难受,没有什么比看着情敌勾引自己的未婚夫、自己还不能动手杀了她更让人难以接受的了。
“哼!”万故意很用力地把装着猴脑汤的碗放在桌上,木碗和桌案发出巨大的声响,所有人都听见了。
然而所有人都忽视了她。
只有鲇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神经病。
鲇子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距离她上一次参加人类的宴会,已经是好几十年之前的事情了——因为她不曾拆开过记录了多罗罗的生平的那些信封,所以她也搞不清楚到底具体过去了多少年。
那是一个跨年的晚上,她和多罗罗、缝夫人在一起,看着已经成长为可靠郡守的百鬼丸,在出家后的多宝丸的辅助下,完成一年一度的终祭。
然后就是盛大的聚会。
但那更像是家人的聚会,如果是纯粹的名利场式宴会,则要继续向前追溯,一直追溯至她还在飞鸟城担任推古天皇的主治医官了。
那可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应该有一百年了吧,鲇子不知道。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事情仍旧在鲇子的脑海里闪闪发亮,就好像是昨天才刚刚经历过的事情一样,令人恍惚。
回到眼前的宴会上,鲇子感到颇为不适,她果然还是不能习惯这种不把人当成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