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快速划起了筷子,加快了吃面的速度,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咳咳!”他吃得太快,呛咳了起来,吐出了老大一口。
宋汝楠飞快地跑去厨房端了杯水出来,就发现那男人居然也不顾面条的滚烫,大口地吃了大半。
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就要吃完。
“大哥,这面烫得很。你慢慢吃呀,仔细又呛着了。”她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杯中的温水上漂浮着几朵白得剔透的茉莉花。
男人低着头看着面前杯中的花骨朵,不知怎么也不急着吃面了。
宋汝楠从这男人低垂脑袋的发隙间,看到他本就红肿疲倦的眼眸里泛起湿润。她心中分明没有什么感觉,却也感觉到自己眼中的热意涌来。
“大哥,我一看你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我弟弟。”
其实我只有一个妹妹。
“我上次看见穿西装的人,还是我弟穿着西装去吃席呢。”宋汝楠继续说着假话。
“你知道吗?我爸妈在我出生后,一看生了个姑娘,就把我交给了外婆。”看到男人抬起了视线倾听的模样,她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的往事总能叫这些善良的人无措,可是只要能用来拖延时间,一次次掰开了细细讲又何妨呢?
“我在这个小院里长到16岁才搬到省城去和爸妈住,因为那时候外婆生病再也照顾不了我了。” 和煦的微风吹过宋汝楠,阳光不是很热却还是晒得她眯着眼睛看不出表情。
“爸妈为了我转学的事,花了好大一笔钱。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我弟才一直很讨厌我吧。我去了省城,他每周的零花钱变少,连家里的伙食都维持不了以前的状态了。”
宋汝楠停顿了一下,注视着男人问道:“大哥,我说这些会不会太突兀?我这里客人来得少,逮到人就想聊天。”
“没事,你说吧。”男人平静地拿过杯子喝了一口水。
宋汝楠拉过凳子坐到客人的对面,声音低低的:“你说我是不是挺自私的?我爸妈为我花了大半积蓄转学去了省城,但我现在只想逃得远远地再也不要见到他们。”
“一个人在这里,被人说不找正经工作,每天只逃避现实做些毫无用处的事情。”她说这些的时候一直无意识地扣着桌子最角上的缝隙,眼神却一瞬不瞬直直看着男人。
“每个人喜欢做的工作不一样。”男人勉强找出安慰的话语。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可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逃避。在大家的眼里我一无所有还胸无大志,是个很不靠谱的人吧。”
那男人忽然激动了起来,惨白色的脸因为情绪的翻涌,肉眼可见的迅速变得涨红。
“所有人都觉得正确的道路就一定是适合你的吗?你只要喜欢,做的事情又不会伤害到其他人,会不会得到世俗意义上的肯定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不是每个人都想要赚钱,想着高人一等来满足虚荣心的!再说了,那所谓的高人一等也不过是大家表面上的恭维,背地里对那些上位者的恶意猜测和嘲笑难道还少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想要喷涌而出的愤慨,但到底还是说了一句:“什么从政,什么商人,他们得到的所有都是普通人赋予他们的。难道他们就真的比所谓的戏子高贵吗?”
“那些人面上都说些虎父无犬子,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话来哄你。转过身去就笑你稚嫩、天真,想着法在你身上撕一道口子为自己谋利益。那些人的目光和评价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所以大哥你也是在做家人不认可的职业吗?”宋汝楠听出了男人的愤怒平静地注视着他。
“什么?”
“就是觉得大哥你这么为我打抱不平,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也被家里人催着找工作呢。”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像是利刃在剖析着眼前的人。
沉默没有持续很久。
“别人认不认同我,都不重要。”
男人又封闭起了自己,仿佛刚才神情激愤的人不是他自己。
“家人的看法也不重要吗?”宋汝楠寻着话头继续问道。
可是男人只是拿起了筷子,继续吃起了面条。过了这些时候,面条明显已经凉了下来。他沉默地吃着面条,动作不疾不徐有了些优雅的意味。
这人的过往一定过得很体面吧。
眼看着对面的客人失去了交谈的欲望,宋汝楠偷偷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去了20多分钟。
客人放下了筷子准备结账,她再顾不得探究客人的过往勉强东拉西扯地说了许多,终于等来了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