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敲在她心上。江晚晴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转过宫道拐角,药膳司的院门已在望。雨势又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砰砰作响。
就在院门外,刘景明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江晚晴——雨水打湿了他的鬓发,几缕黑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张十岁的脸愈发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灼人。
“江尚膳,”他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以后你做的每一道药膳——”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先尝。”
江晚晴浑身一震,抬头看他。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和她之间挂起一道透明的帘幕。帘幕后面,少年眼神坚定,不像玩笑,更不像孩童的戏言。
“殿下……”她声音发颤,“这如何使得……”
“使得。”刘景明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尝过,就没人敢再说你的药膳有问题。”他微微倾身,伞面更往她那边倾斜,“就当是……报答你当初在悬崖下救我。”
悬崖下的相遇,草庐三日的照料,每月初一的御药圃谈天——那些画面在雨中浮现,清晰如昨。
江晚晴眼眶发热,垂下头去:“奴婢……不值得殿下如此。”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刘景明将伞柄递到她手中,“到了。进去吧,别淋着。”
她接过伞柄,触到他指尖的微凉。抬眼时,看见他已经转身,准备冒雨离去。
“殿下!”她脱口而出。
刘景明回头。
“伞……您拿着吧。”她将伞推回去,“奴婢跑几步就到了。”
刘景明看着那把伞,又看看她,忽然笑了——那是真正的、属于十岁孩童的笑容,干净明亮,不带丝毫杂质。
“好。”他接过伞,却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
说完,他撑着伞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身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墙拐角。
江晚晴站在院门口,握着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茯苓糕——不是药膳司做的那种,而是宫中小厨房常备的、最普通的那种,糖放得多,口感甜腻。
但她知道,这是刘景明能拿到的、最安全的东西——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直接从皇子的小厨房出来。
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很甜,甜得有些齁,但咽下去后,喉间却泛起温热的暖意。
雨还在下,药膳司的院子里,韩掌事正指挥宫女收拾这几日被翻乱的药材。看见她站在门外,韩掌事停下动作,朝她招手。
江晚晴走进院子。雨水冲洗过的青石地泛着湿润的光,晾晒架上的药材在雨中散发出更浓郁的香气——那是生命的气息,也是重新开始的气息。
“回来了。”韩掌事只说了三个字。
“嗯。”江晚晴也只应了一个字。
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远处雷声渐远,雨势渐小。天边露出一线微光,云层裂开缝隙,金黄的阳光穿透雨幕,在湿漉漉的宫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晚晴抬头,看着那线光。
黑暗总会过去。
雨也总会停。
而有些人,有些话,会像这场雨中的那把伞,稳稳地、沉默地,撑在你头顶。
告诉你:前路还长,但你不必独行。
她深吸一口气,雨后的空气清冽甘甜。
然后转身,走进药膳司的灶间。
灶火已经重新点燃,药香正在蒸腾。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