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组1号阳性。”
“59号3号4号阳性。”
我每说完一句话就会有对应的枪声响起。
但今天在这里,我说了太多话。
我心里奇怪,自己大概统计了一下,这些回城的人中又近35%的人感染了潘多拉。
而一般的感染率基本上在20%到25%之内。
我手里的动作没停,再等下一份报告,但是等待过程中,我听见了一声绝对不属于手枪的枪响。
它声音很大,也很尖锐。我被吓了一跳,连忙探头往外看。
“所有南城抽检所的市民们,现在无论是回城者,士兵,还是抽检员,化验员,还是已经经过报告的核查的人,全部不要动,呆在原地,每个人之间隔一米的距离站好,不要乱跑。”
这是有人举着话筒在说话。
“你们好,由于城门感染率忽然提高,中央科研局紧急召开会议进行调查发现,感染者所感染的病株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潘多拉,而是一种变异后的新型毒种。所以请各位在此地不动,我们调来了新的检查员用最新的仪器给大家进行抽检,之后各城门将会进行仪器更新,请大家稍等。”
话音落,一片死寂。过了几秒后,有人开始哭泣,有小孩在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还有人面露绝望,不知所措。
我一时也有些无措,我望着罗歇米尔已经扔下了手里的报告,这时他也看向我,苦笑着说到:“病毒变异很正常吧,高材生?”
现在我不太想作为高材生为我们这些可能感染的人进行什么学术上的讨论,“嗯。”我回应他。
之后我们所有人都在排队,等待着抽血化验,等待着生死的审判。
轮到我的时候,已经接近5点了,这么多人的化验必定要很久,抽检工作中我一直穿着防护服,我自己认为我还算保险。
我找到同样是穿着防护服的那个开始举着话筒说话的人。
“你干什么!回去站好!”
“很抱歉,我一直穿着防护服在室内工作,而且我来这里只是希望能像您讨到严汀雨长官的电话,我有点急事找他。”
“严大校?你找他?”
我点点头:“是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我电话:“你叫什么名字?”
“玉絜。”
“玉絜是吧。”
他先打了个电话给严汀雨,确认了以后才把电话给我。
我回到抽检室,给严汀雨打了个电话:“严大校,我是玉絜。”
“你好,我知道,你怎么了?”
“我现在在南城抽检所。”、
“哦,南城抽检所啊,怎么了。等等,你在哪,南城抽检所?”
“是的,我可能晚上来不及给周昼做晚饭了,能麻烦您给他带个饭吗?钥匙我在东城抽检所里有,就在我的办公桌的抽屉里,在资料下面。还有,如果我回不来了,麻烦您照顾照顾周昼吧,药在地下室里,从左到右一个一个打,都是静脉注射,还有千万别去我的实验室,里面有潘多拉的病原体,您不太懂容易导致它泄露。拜托您了。”我清楚地感受到我在说话的时候手在抖。
这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说不害怕根本就是假的,我感觉我可能随时会流泪。
我好像觉得周昼更厉害了,在得知自己将要死亡的时候,居然能先吐槽我。
“我明白了,你,保重身体。”
我挂了电话,觉得好像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轻松一点了。
如果这个时候周昼还在我旁边不正经的话我可能还会好过一点吧。
我听见外面一声声枪响,又一声声尖叫。
以前听一些悲观主义者说:“人类太渺小了,本质上就是自然界无聊的时候送给自己的有思想有意识是的玩物,但玩物终究是玩物,自然玩腻了,毁掉也只是撕拉扯揉的事情,就像我们毁掉一个娃娃一样。”
我现在觉得,他们说得真对啊。
我想抬头看看血流在哪里了,但是我又害怕抬头见到的却是枪口。
我捂着耳朵,不愿意也害怕听见外面的声音。
一直没换下防护服,有点闷闷的,加上脑子很乱,压力的不断侵蚀下,我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罗歇米尔和我的同事拍醒了我。
我死了吗,怎么他们如此开心?难道这就是天堂?
“玉絜,走了,我们都没事了,回家了。”
回家了。
我回到现实,还是不争气的掉了眼泪。
罗歇米尔送我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听他说城门死了870多个人,这是潘多拉爆发后单天死亡最多的人数了。
我回去时,透过窗户看见房里还亮着灯。
刷id进门,不知道为什么,我快步走向隔离室,看见在观察室的严汀雨,打了招呼之后我直接穿上防护服,流着泪跑进隔离室。
但我突然愣住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看着周昼有些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张开双臂:“科学家,欢迎回家。”
我走过去,靠近他的床边,弯腰的时候,被他直接拥入怀中。
“回家了,回家了,你回家了。”他拍着我的背,不知道在和我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我流着泪像小狗一样,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回来了,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