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青,这船商出现得蹊跷。”谭玉澄负手立在船头,若有所思道。
“各取所需罢了,何必想那么多,小表舅。”
“但愿是我多虑了。可我总是想,一个小小的船商,不可能有这样的手段。”谭玉澄叹气,见慕时青正望着滔滔江水出神,“临行前要在江边开祭坛,超度心文吗?”
“不,心心她没死。”慕时青转身望向独立于岸边的方雨,“我把心心的生辰八字还有那天晚上的状况跟方雨讲过了,他说……”
方雨跟慕时青说的话,大概意思是:第一,令妹八字很硬;第二,令妹竟然凭空悟出能引来天火的高阶阵法,如此奇才必定受天道青睐,总的来说就是慕心文不会轻易死掉。
这话给心如死灰的慕时青带来了希望,于是他留了不少钱给渡口的船夫,交代他们要是看见一个明艳的少女从江里回来,一定要帮他好生照顾。
渡口的船夫们心怀感激,在江边挥手送别这些去往帝都的大船。
“老头子,我看他们是太过悲伤,自己骗自己呢,这掉进江心的人,怎么可能会生还呢?”老妇人佝偻着背对自家男人说。
船夫低头将捕鱼笼放进水中,“哎,可惜了。小小年纪的姑娘,听说还是为了对付魔物才死,咱们也不能帮到她什么,只希望她能早登极乐。”
“等天气好了,咱们把船驶到离江心近一点的地方,带点祭品祭奠一下吧。”
“到时候叫上大家一起。先吃饭吧。今天做了什么吃的?”
“菱角炖嘎鱼。”
“又是炖鱼……”
湍急的江面下蕴藏着神秘的广大天地。
坠落进仙歌江的一瞬间,慕心文觉得自己死定了,可她不甘心,心中有极大的不甘。她才重生几个月,想要做的很多事都还没来得及,带着这样强大的执念,识海中的心魔陡然出现。
是心魔,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执念。慕心文死死咬住舌尖,不让自己因为寒毒发作昏厥过去,在水下跟激流抗争着。
她没有方向,仅凭直觉朝着某个方向游,也不知道游到了哪里。
一股突如其来的神秘漩涡将她整个人卷进去,慕心文这下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得认命闭上眼睛,任由身体被漩涡卷进江底透明的水镜之中。
小江豚带徐敏修一路下潜,游到很深的水里才停下来。
那里很黑,阳光投不下来,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小江豚甩甩尾巴,从徐敏修手里溜走,消失在漆黑的水底。
找不到小家伙,徐敏修只好独自在水中缓行。鱼儿友好地贴着他的身体,他觉得有些困扰,挥手赶走这些妨碍他行动的小鱼。
这些小鱼毫不畏惧他,被赶走后又依依不舍地追上来,围绕在他身边。徐敏修无奈,只得任由它们跟着自己,伸手在附近的石壁上摸索着。
摸索了多久,鱼群就跟了他多久。直到徐敏修发现水底有一个发散着淡蓝色光芒的小点。
他赶紧朝着那个蓝色的光点游去,这些小鱼见他要去那个地方,逐渐离开他周围,各自觅食去了。
蓝色的光芒原来是从一个水底的崖洞里发散出来的。这片光芒把眼前的景象照得很亮,足以看清茂密高大的水草,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水底生物。
避水符效力快没了。徐敏修犹豫着朝洞口的光芒伸出一根手指。在触碰到洞口的一瞬间,整个人天旋地转,像一粒蜉蝣被卷入深不可测的崖洞。
要是在岸上,他肯定会忍不住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咕嘟嘟——”
徐敏修喝了很多水,完全看不清自己所处的环境,还在如柳絮飘上天空一样乱飞。
天旋地转之间,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一阵刺目闪烁过后,徐敏修发现自己旋转着的身体停了下来,水里的压迫感、溺水的辣痛感,也统统神奇地消失了,他好像回到了地上,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型一型,振作弃耐。”
说话声带着奇怪的口音,慕心文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才听懂声音说的是:醒一醒,振作起来。
慕心文迷茫睁开双眼,摸着被打得生疼的头。
这是在哪里?
慕心文坐起来,打量着眼前这个把她拍醒的人。不应该说是人,或许该说是魔物。
这魔生着人的脸,看上去像个粗犷的汉子。
他身上布料很少,深蓝色魔纹从他露出的腰腹一直攀援到下颌。还有更深的,慕心文下意识往他肚脐下三寸望去,那里是四条鹿一样的兽腿。
“盯着窝虾面看森摸?行不行窝词了你。”魔人用狼牙棒敲打着她的头,声音嘶哑,面露凶恶。
你大爷的!力气真大。
慕心文拿手去挡,没好气,“我什么没见过?跟谁稀得看似的。看你长得这个丑样子……”
“啊!”这一抬手令慕心文不经意瞥见自己手臂上一片冰蓝色的鳞甲,忍不住大喊大叫起来。
“叫什么叫?”
“还没死就继续跟他们打,今天不是这些天兵死,就是我们死。”一个长着六只狼臂的魔走了过来,六只手挥舞着六把利器,很是亢奋。
狼臂魔拽了一把慕心文,将一把长斧强行塞进她手里,“勇猛的冰蝎战士,拿着你的武器,为魔族而战吧!”
被他这一拽,慕心文不得不往前爬行几步。
爬行?等等。
慕心文朝自己身下望去,这次叫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