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心文平时哪里被人这样数落过?顿时挂了脸,“关你什么事?我的师弟我自己会看顾好,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
“你只是个大夫,做好治病救人的事就好了,哪儿那么多废话?”
“我只是不忍心他在你手里被折腾死。”女郎中愤愤不平收拾好药箱,不忘回头多交代一句,“记得按时给他喂药擦身。”
真是烦人。慕心文没有起身相送,扬声喊店小二送碗热米粥上来。
这一次有了经验,慕心文记得要先把徐敏修扶起来,在他腰后垫一个软乎乎的枕头,然后把人圈进怀里,端着粥吹到温热了,才一勺一勺喂进他嘴里。
一碗粥花了两刻钟的时间才吃完。慕心文松一口气,把碗放下,用绢子帮他擦干净嘴,然后叫店小二进来替他擦身换衣。
把徐敏修安顿好睡下后。慕心文独自上街,用身上剩下的首饰去当些银子花用。
拿了钱,慕心文从当铺出来走到主街上,却被人潮挤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身边。
“娘——给我买一串糖葫芦吧。”一个小孩拉着母亲的袖子,抬头央求着。
卖糖葫芦的小贩听到小孩的话停了下来,笑着问:“夫人要哪串?自己挑。”
“买了糖葫芦你回去后可得好好吃药。”妇人语气严厉,瞪着黏在身上的孩子。
孩子头摇得像拨浪鼓,“娘,可我不想喝药。”
“不喝药你的病怎么能好呢?”
“不要嘛,不要嘛。”孩子抱着母亲的大腿,整个人都快扭成一根麻花。
听见母子俩的对话,慕心文脑中没来由浮起徐敏修喝药时皱着鼻子的模样,脸上不觉露出一点笑意。
明明还是个怕吃苦的小孩子,喝药的时候偏偏装出一副懂事的模样,买串糖葫芦就当奖励他了。
慕心文掏出两个零钱越过小孩儿的头顶递过去,“老板,给我也来一串糖葫芦。不,两串吧。”
“好嘞!您的糖葫芦。姑娘,拿好了。”小贩笑逐颜开,挑了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交给慕心文。
接过糖葫芦的刹那,慕心文感觉似乎有一道目光锁定着这边,身上泛起一丝寒意。
卖糖葫芦的小贩对路上形形色色的目光也很是敏感,顺着感觉望去,笑着朝那目光的主人嚷道:“这位公子,来串糖葫芦不?糖脆果面的冰糖葫芦喂——”
隔着几层人墙,慕心文还是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气质太过冷厉,与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显得格格不入。一头乌发被佛魔刀化作的金簪挽成高高的马尾,更是他标志性的装扮。
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慕心文愣在原地。
东方承宇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给我一串吧。”少年的手伸了过来,人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慕心文身边。
是他惯用的莲香,味道有些熟悉。一抬手,这味道就不可避免地钻进她鼻子里。
今日镇上好像是赶集的日子,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慕心文几个人被人潮挤在大街中央,一时走不脱。
东方承宇待人一贯不冷不热,纵然慕心文盯着他瞧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也没有向她偏移分毫,就像她是一团空气。
小孩还在纠缠母亲撒着娇。
慕心文看不下去,“笨小孩,你娘都说了,只要你乖乖喝药就给你买串糖葫芦啊,你还在闹什么呢?”
“可我不想喝药。”小孩子拽着母亲的腰带,用头在她腰上拱来拱去。
“你先答应啊。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怎么这么死脑筋。你这样说,你娘是给你买还是不给你买呢?”
妇人显然不满意慕心文的说法,瞅了她一眼。
东方承宇低下头,神情依旧淡漠,声音却很温和,“你母亲很担心你的身体,糖葫芦要吃,药也要吃。”
拿到东方承宇赠予的糖葫芦,小孩子惊喜不已,在原地又蹦又跳,“谢谢大哥哥。”
人潮渐渐散开让出一条路来,妇人牵着孩子走远了。东方承宇的目光在他们的背影上放了一会儿。
真是个奇怪的人,慕心文想。她还是看不懂解东方承宇。
或许总有少女忍不住爱慕东方承宇这样看起来高不可攀的人。
前世的自己也不能免俗,一方面是因他实在与她见过的那些毛头小子都不一样,一方面他的外在条件着实耀眼,慕心文天生是争强好胜的性子,自然也和其他怀春少女一般仰慕着他的强大。
她也曾对东方承宇百般热烈示好。
为了得到东方承宇的“芳心”,慕心文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永远失去了哥哥慕时青,也失去了母亲的疼爱。
刚刚嫁给东方承宇的时候,慕心文也曾问过东方承宇,“要不我们要个孩子吧。”
帝都的生活很无趣,所有人都对她恭恭敬敬,甚至有点避之不及,东方承宇也很少陪她玩乐。
她想,是不是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她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戴着闪闪发光的首饰,穿着可爱的小裙子,成日里把她抱在怀里,软乎乎的,等长大了孩子还会叫她阿娘,她牵着她去放风筝,带她一起吃喝玩乐,是不是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不记得东方承宇当时是怎么说的了。反正一百年他们都没有孩子。慕心文也渐渐不在乎这件事了。
把回忆压下心头。慕心文又一个人逛了一会儿,在成衣店里给自己和徐敏修买了几身换洗衣裳,一些日用品,满满当当装了一大包。
回到客栈后,慕心文去看了一眼徐敏修,见他状态尚佳,便回到自己房间翘着腿,躺在床上用珠子到处乱看。
这一次珠子竟然对准了大街,画面中人头攒动,有一个头戴金簪的人格外显眼。
见一群女子跑过去围着东方承宇,慕心文冷嗤一声,暗笑她们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年少轻狂。
发现江采菱也出现在人群中。
慕心文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这些女子的表情来看,刚刚是她想歪了。
怎么江采菱还急哭了。慕心文眉头一皱,莫非是她将陈照和女郎中捉奸在床,一时接受不了?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这种事,当然是要劝她和离了。
想到这些,慕心文再也坐不住,匆匆下床找到被扔得横七竖八的鞋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