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样的结果。
等到第七日夜魇大婚那天,太阳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了,过一会儿,升起来又一个月亮。
“快看,天上有两个月亮!”见到这突变的天象,慕心文急忙拉着徐敏修一起仰头望天。
“这是!那颗珠子。”
“难道说……这珠子和苍霆有关?”慕心文望着双月正嘀咕。
随着她话音落下,天上另一轮圆月如眨眼一般闪了几闪,瞬时变得猩红灼热。
夜空像一块巨大的黑幕,被点点烟火烫出无数个破洞,带着炽焰火光的黑洞也随着呼吸一般的节奏在明灭闪烁,昭示着危险的气息。
这竟是炽雷火的根源法术!
慕心文一眼认出,还未来得及细瞧,黑洞中猩红灼热的浆液已经如雨丝一般落到身上。
她本能闪身躲开,还是有星星点点的火花在身上炸开,将她身上烫出许多水泡。
“心心!”徐敏修一把将慕心文拉到怀里,用身体把天空中越下越大的火雨隔挡开。
慕心文被徐敏修护在身下,匍匐着再离魔域远一点。
顾不得去想这样子该有多么狼狈,慕心文低着头,只看得见脚下的路,身上却没再被烫伤一处。
逃离度厄渊的路上,她看见不少魔族被火雨烧成灰烬。
他们一刻也不停歇逃到度厄渊与人界的边缘,那里本来有一座吊桥,等他们赶到时,吊桥已经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堑。
脚下罡风凛冽,身后一片火海,可谓是进退维谷。
慕心文从徐敏修怀中挣出,看到他的脸上,手臂上被烫烂的皮肉。
一直挡住她的肩膀伤得最重,被烫出个贯穿的大洞,焦黑的血肉向外翻卷开。
他竟带着这样的伤一路护着她,连一句疼都没喊。
看到她眼里的歉疚,徐敏修倒笑着安慰她,“没事的,心心,我一点都不疼。”
他越是这样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慕心文就越难受。
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慕心文齿尖钉住下唇,不让滚烫的东西从眼底滑出,对他吼道:“不要试图用苦肉计弄乱我的心思!你也不许对我有非分之想。”
徐敏修站在她面前愣了一会儿,才轻轻眨了眨眼睫,“我不敢啊。师姐,你怎么会突然这样想?”
或许真是她想多。
火雨还在逼近,慕心文转身悄悄抹了把微湿的眼角,“跳吧!总比被烧死在这里强。”
不管底下是什么,她慕心文绝不会坐以待毙。
没等徐敏修给出反应,慕心文振臂将他腰一揽,带着他一起从崖边干脆跳下。
心跳得快要夺腔而出,徐敏修在半空中调整姿势,正面与慕心文紧紧相拥。
像来时的一粒尘埃,他们在时空的洪流中被裹挟着带往未知的去处。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眩晕感的消失,他们陡然出现在一座陌生城镇的街头。
意识清醒后的第一时间,慕心文急忙拉起徐敏修检查身体,发现他身上被天火烫出来的伤好像从来都没存在过。
“师姐,我没事,你的脸也没事了。”徐敏修忘情抬指摸了摸慕心文洁白如新的脸,跟随她的目光向大街上一条游神的队伍看去。
“神女驾临,前方开路!”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着几米高的彩绘金身向街道中央走近。
刚才还挤在这里的人听到吆喝声,也都毕恭毕敬退散到道路两旁,自觉给神像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慕心文与徐敏修被人潮一起推开,目光始终紧随着那尊巨大的神像。
“这位大哥,这是哪位尊神的金身,现在要请到哪里去?”慕心文随手拉住身边一个人问。
路人白了她一眼,鄙夷扑面而来,“这你都不知道?哪里来的乡巴佬。”
慕心文反瞪他一眼,被徐敏修挡在身后。
他冲路人笑了笑,“这位小哥,我们是从偏远的小村逃难来的,烦请你为我们解惑一二。”
那人见徐敏修老实乖顺,脸上神色愈发得意,与有荣焉一般,仰着下巴,大方而具体地为他的提问一一解答清楚。
原来此时距离苍霆与夜魇的大婚已经又过去几年。
在那场婚礼上,苍霆用自己的神躯封印了魔神夜魇,将诸魔消灭在度厄渊中。
自那之后,天地主宰权终于尘埃落定,天族也成了世人眼中不容置疑的神族。
慕心文不由捏紧了拳头,捶在路边一个树上,“卑鄙!苍霆竟然真的背叛了夜魇。”
路人被慕心文的言论惊呆,旋即冲着大街叫嚷起来,“这里有人在亵渎神明,快将他们抓起来!”
徐敏修抓起慕心文的手将他推开,两人在人群中东躲西藏,终于将那些狂热的信徒的甩开。
夜深人静时,他们悄悄钻进神像栖身的神庙里。
大殿中,苍霆的神像被能工巧匠塑造得栩栩如生,弱化了其杀伐果断的狠厉,被人为添上几分慈悲温柔的色彩。
慕心文抬头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神像,还是忍不住将憋了许久的心声质问出口。
“苍霆,你真是贱。她那么信任你,你却用这种方式欺骗她,甚至不惜肢解自己也要将她封印。落得这样的下场,你可曾想过千百年以后,你的族人会模糊你的‘功绩’,将你的形象改换成神女?”
“可笑。可笑!”慕心文心中悲凉愤慨,抬手指着神像大笑声起来,“既然这是你大义凛然的选择,为什么你还要指引千年后的我们来看到这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