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笑俯下身,只见那不起眼之处竟有一小片印记——看那形状好似一只鸟儿。
“大人,此非胎记,亦非寻常污渍。虽不能看出为何物所致,但绝非跌落或碾压造成。”
韩笑微微颔首,“似乎还有一柄佩剑?”
燕横闻言立刻捧上那柄短剑。韩笑刚接过,就感觉这重量非同寻常。
她抽出短剑,剑身靠柄处露出“无锋”二字。
“无锋?”韩笑蹙眉,“剑身无锈迹,保养极佳,材质也不似寻常铁器。表妹觉得呢?“
一直沉默的吴辞忽然开口,声音只有韩笑和旁边的燕横能听到:“表兄,此剑锻造工艺非开封常见,怕是……另有出处。”
燕横此时也低声补充:“大人,小的询问摊贩得知,死者上轿前曾在虹桥与一精干男子交谈,疑似军班中人。”
“军班?”韩笑立刻联想到那乞丐的身形,“那男子是否身有残疾?”
燕横摇头:“摊贩未曾提及。”
韩笑目光落回尸体,仔细检查外衫和里衣的面料。
“外衫为寻常宋式褙子,缝线手法倒是中原手艺,但这内衬触感冰凉……”
她轻轻掀起女子面上的帷帽,脸部早已血肉模糊。
这帷帽也是宋制的?为何仅内衬来自于外邦?
韩笑沉吟片刻,下令:“详细记录所有特征,尤其是印记和佩剑。将车夫、行人的口供如实记录在案,尸体严加看管,无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她转头看向吴辞,眼神闪烁,“表妹可有补充?”
“表兄处置妥当。”吴辞眼底似闪过一丝赞赏,静静看着她发号施令。
女侠、印记、无锋、军班、乞丐……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她猛地想起刚到廨宇时看到那个词“飞燕”。
这“飞燕”是不是代表着这个鸟儿印记?
一回到廨宇,韩笑立刻扑到案前,重新翻出那份码头斗殴卷宗,仔细查看了一番。
案由:勘验陈州门码头脚夫殴伤人案
编号:淳化三(刑都)字第肆壹号
时间:淳化三年三月十八日午时
……
仓督王四
证词:“两帮积怨已久,平日摩擦不断。那张三平日还算本分,此次不知何故,下手如此狠辣。小人似乎听见他们争吵时,提到了‘飞燕’,但当时嘈杂,许是小人听差了。
……
“你看这笔迹,”她指着卷宗上的“飞燕”二字,对跟进来的吴辞低声道,“与前后文相比,好似过于潦草了,墨色似乎也略深一点。”
吴辞凑近细看:“确实,这‘飞燕’二字,似后来添上去的。张押司……”他抬眼看向韩笑,两人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这卷宗,果然被动过手脚!而这女尸身上的印记,定和这卷宗里的“飞燕”脱不了干系!
“你唤仓督王四来问清楚便可。”吴辞道。
“不可,”韩笑略过了吴辞迟疑的目光,“死去这人与我的死法如出一辙,凶手心思极其狠辣,下手毒且连官都敢杀。此时去传唤证人,无异于将其推上死路。”
“言之有理,”吴辞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欲如何?”
韩笑思索片刻,取过一张公文用笺,快速写下:
“核查陈州门码头三月以来泊船记录,尤其注意载南洋香料之货船。另密调斗殴两帮纠纷旧档,勿让外人知。”
她放下笔,待墨迹干。此手令看似常规的案卷调查,未提到“飞燕”二字,应不易引起警觉。
“看来你还算聪明,送给李砚清李押司吧。”
“来人。”
韩笑将手令给了燕横,道:“将此令交给档案库李押司,并告知他此事不急,三日内报我即可。”
见燕横领命离去,吴辞才开口:“哦?为何要三日?”
“以静伺动,玩的就是心理战。我们现在需要耐心等待李押司的消息,也需要凶手因我们的沉默而露出破绽。”
吴辞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守株待兔是老成之策,只可惜李押司行事迅捷,你这株树,怕是立不久。”
说罢,便转身淡淡道:“趁眼下暂无线索,去殓房一探。死人虽不会说话,但也不会骗人。”
吴辞领着韩笑往西北角的殓房去,路上正好遇见方才一同前去的王世康。这殓房比府衙别处更加阴冷,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
然而,当三人走到那停尸板处,都呆楞住了。
停尸板上,只留下那女子的一身衣物。
那垫过人的草席上还带着些许血水,也是这里唯一躺过人的痕迹——更加诡异的是,连同那把刻着“无锋”二字的短剑也一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