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一日空闲可去拜访下此人,可能对此案进展略有帮助,”说完他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刚刚想到某些事,“本官记得初次见他,他四肢尚全,今日这番景象,本官有些震惊。”
“还有一个疑点,死者身着宋式褙子和帷帽,贴身衣物来自于异域……若是死者身为外邦女子来到汴京,穿着这异域内衣于社交场合未免有些招摇。我怀疑这女子,本就为宋人,而外邦衣物是为掩外人之耳目。”
“嗯?很大胆的猜测。你可有注意针脚?”
“宋式制服针脚细密,针法娴熟,确是中原制衣。”
“观察倒是仔细,但还是存疑,”吴辞夹过一块牡蛎,“这南洋牡蛎确实鲜美。说来也巧,听闻近来码头因一批南洋香料装卸权闹得厉害,不知这牡蛎,是否与那批香料同船而来?”
韩笑立刻放下碗筷,似幡然醒悟般径直冲向厨房,不顾腥臭,将丢弃的牡蛎壳拾起细嗅。
吴辞跟进来,蹙眉看着她异常的举动。韩笑将牡蛎壳凑近鼻尖,除了海腥味,竟还有一丝异香……
“罂粟?!”韩笑这才意识到,今晚的饭这么香,竟是因为这个!
“当真?”吴辞一把抢过韩笑手中的牡蛎壳,细闻了一遍,“还真是!《本草》所载,这壳可用药,这籽为‘御米’,但若是制成‘乌香’,非常受一些上层的追捧。但本官觉得——这是在祸害民生。”说罢,他将壳丢回堆中,取出帕子擦拭手指,“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有人大规模夹带此物制香,背后所牵扯的利益可不小。”
“有办法惩治这帮人吗?”
吴辞勾勾手指,示意韩笑附耳过来。
事态紧急,韩笑匆匆命老刘备轿,连夜返回府衙。
府衙廨宇内,灯火通明。韩笑刚写下“罂粟”二字,燕横便来叩门,呈上一张纸条:“大人,李押司方才派人秘密送来这个。”
韩笑展开一看:
“大人钧鉴:遵谕密查,近三月仅‘狂澜号’货船载南洋香料及牡蛎入京,收货方为虎头帮。另,查得该帮曾暗中寻访能‘熬膏’之匠人。仓督王四最初口供,实提及‘无锋剑’而非‘飞燕’。卑职李砚清谨上。”
这李押司办事效率确实如吴辞所说一般高。
“果然如此!”她立刻下令:“燕横,你亲自带仓督王四来,莫要声张,小心行事。回来后,立刻调集人手,随本官去一锅端了虎头帮的老巢!”
不多时,王四来了。
“本官问你,当日这虎头帮斗殴可有提到‘无锋剑’?”
“大人,您……您是如何得知?他……他们确实吵嚷了两句……‘那女子带着无锋剑’,但是后来说的话小人真没听真切!后来这张押司说小人这口供与此事无关,不让记,硬是让小人按了手印!”
“张押司为何说无关?”
“他……他说斗殴是因装卸权起争执,什么剑不剑的有何干系……”王四声音越说越小,“小人也不敢多问啊。”
看来这张押司果然在背后使坏!
“你可认识他们所说的女子?”
“小的不认识啊,只是远远瞅见那女子气度不凡,身形高挑,腰间佩剑。在码头边与虎头帮的人说了几句话,双方脸色都不好看。后来那女子一走,虎头帮和蛇尾帮便吵了起来。”
气度不凡,身形高挑,腰间佩剑……都与死者所匹配,虎头帮与她生前有所接触,那么码头斗殴案定与这女子之死脱不了干系。
韩笑打发走了王四,燕横也进来禀报人手已经准备妥当。
“表兄,我与你同去。”吴辞忽然开口。
韩笑看向他,一身素雅裙装,身材纤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便道:“此行可能有险,表妹若出了什么差错,为兄甚是心疼。”
“咳咳,”燕横见气氛微妙,立马躬身,“大人,您……您商议好了小的再来。”说完还贴心将门掩上。
“大小姐,”他见燕横一走,慢悠悠开口,“你是对汴京街巷了若指掌,还是对这身子的一招半式运用自如?若真动起手,凭你现在这模样,怕是自保都难。带上本官,至少还能替你挡上一挡。”
韩笑被他那句“大小姐”叫得一怔,一时语塞。是了,她空有这具男子的躯壳,却无半分原主的功夫傍身。
“你为何叫我‘大小姐’?”她忍不住问。
吴辞挑眉,眼神带着一丝狡黠:“哦?你莫非……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是谁??我不是现代来的吗?他怎会知道?
“我……我当然知道!我是……”
“你真不知道?”吴辞见韩笑语无伦次的模样,收起了玩笑,“你失忆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呀!我可不想和你一个北宋人讲我是个现代私家侦探,还是特别厉害那种。
“好了!我带你去就是了,吴大人!”韩笑撇撇嘴,“吴大人可一定要保全我瘦弱的身子。”
“本官当然会爱惜你……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