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官爷!官爷!官爷!”
一声哀嚎打破了沉寂,石打狗忽地在地上蜷缩,死死捂着自己的肚子打起滚来。
“痛煞我也!给小的行行好,我这肚子痛的紧呀!怕是昨夜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憋,憋……不住啦!能不能让小的先行个方便?”
他边哀嚎着,边用另一只手扒拉着地面,往外蛄蛹着。他这一闹,祠内其他伤残的乞丐也开始无病呻吟。咳嗽声、哭泣声响彻整座祠,混乱不堪。吴辞见状将刚探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去。
赵霆皱着眉头,眼神尽是嫌弃厌恶,侧身让开。当石打狗挤过他身边时,他瞥见了石打狗那张脏脸,眼神闪过一丝错愕。
趁一片混乱,冯小龙上前对赵霆抱拳:“赵队正,我家大人偶感风寒,头疾发作,疼痛难忍,无法视事。只是今日右厅左大人也恰巧告病,公务无法离身,大人还是带了许多卷宗来的。”说罢,竟真呈上一叠不知何时备好的文书。
赵霆冷声道:“尔等……可有人习得盖世诀?”
盖世诀?这皇城司是来寻会盖世诀之人?
冯小龙面色不改,摇头道:“回队正,我等皆是军中退下的残兵,只会些粗浅的军阵把式,这盖世诀是闻所未闻。”
赵霆眼色一沉,目光在韩笑和冯小龙之间来回扫过,双方再次陷入了僵持。
恰巧,那“行完方便”的石打狗,提着他那破烂腰裤慢悠悠地摸了回来。
“这回舒坦了……哟,军爷们还在呢?”
赵霆猛地回头,死死盯着石打狗的脸,道:“你的腿,是怎么断的?”
石打狗佯装一愣,随即满脸堆笑:“军爷,这都陈年旧伤了。北伐那会,被辽狗砸的呗。”
“哪一战?哪位将军麾下?”
“岐沟关那仗,跟着潘美和杨业将军……”
“放屁!”赵霆喝到,“潘美和杨业将军自雁门关出兵,从头到尾没到过岐沟关!你的番号、都头姓名,给我一一道来!你若有半句虚言,论为细作,立斩!”
他身后的禁军“哐”地亮出刀,惊得韩笑一颤。
完了!!韩笑的心沉入谷底,努力克制心中的恐惧,转头往吴辞躲着的那片阴暗处看去……
石打狗收起假笑,缓缓直起了那佝偻的背。虽然那断腿让他无法站直,但那百战老卒的彪悍之气扑面压来。
“赵老三,六年不见,你孙子官威见长,眼力却大不如前。老子在关外冻得啃冰碴子的时候,你大爷的还在校场上拿木剑呢!”
“你……你是石军使?”赵霆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不是已经……”
“死了!”石打狗嗤笑一声,“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收!倒是你皇城司,净干些狗腿子活儿,追查盖世诀?哼,那贼人偷药王斋,伤的是江湖人,碍着你眼了?还是你怕他抖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六年前东路军那批不翼而飞的粮草?”
韩笑回忆起李砚清所言,丢失军械的是西路军。而石打狗曾任东路军的军使……东路军溃败不正是因粮尽退军吗?
赵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死盯着石打狗,半晌冒不出一字。
良久,他才结结巴巴地接话道:“石军使,往事……往事莫提。卑职今日不过奉命行事,必须找到会盖世诀的人。此人牵涉巨大……若,若……你知情不报,便是与整个皇城司为敌!”
“我呸!老子怕你?”石打狗翻了个白眼,“要找你自己去找!你看这帮缺胳膊少腿的兄弟们,哪一个像是会那劳什子盖世诀?”
赵霆目光阴狠,最终冷哼一声:“走!”说罢,带着满目不甘率众离开土谷祠。
待那脚步声渐渐远去,吴辞才从暗处现身。韩笑的腿有些发软,跌坐在那张破椅上。
冯小龙快步前去搀扶韩笑,目光却投向石打狗,满脸写着震惊。
“石军使,这皇城司、盖世诀和军械之事……你还知道多少?”吴辞问道。
石打狗疲惫地坐在墙根,露出一个苦笑:“老子,老子……没招了。这回只能带兄弟们淌我这趟浑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