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笑发现那骡车周围散落着一些纸张，捡起来一看，与那波斯富商暴毙一案复核卷宗相似，但是只言片语处却做了些许修改。

“你快看！”韩笑连忙拉过吴辞，“这是一份虚假的卷宗……还有看详状！”

吴辞闻声探头，看了良久才开口道：“今日之事你倒是有些气运。”

“何出此言？”

“此人，是来换你手中真卷宗的。”他声音压低，只有韩笑能听清，“你躲开冲撞，他伸手做戏，却未得手。想必是心中惊惧，思及任务失败的后果，驾车逃离时心神恍惚，才酿成这意外。”

处理完现场，回到府衙廨宇，韩笑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短短半日，外交对峙、生死博弈、阴谋触角……信息量巨大。

这时，燕飞来报：“大人，左大人已捉拿汴河北炭场男尸案的要犯。”

“什么？！”韩笑和吴辞同时开口道。韩笑瞟了一眼吴辞，她从未见过吴辞如此震惊的样子。

“不过半日，便已擒获凶徒？”吴辞重复着，“我不信。”

韩笑自然明白。她与吴辞连日奔波，马行街的案子至今未破，线索千头万绪。左镇堂何以能在半日之内勘破此案？这效率高得反常。其中必定有蹊跷。

“吴小姐容禀，”燕飞压低声音，“小人一直在留意。左大人派人拘捕了一名书生，名叫沈墨。起因是那皇城司的亲从官指认，说沈墨乃死者富商赖昌之妻丽娘的情夫。他声称亲眼所见，沈墨前些日子在城南茶坊与媒婆薛娘子会面时，恰逢丽娘外出买茶。沈墨对丽娘一见倾心，薛娘子却告知他丽娘早已嫁人。沈墨闻言，竟当扬言……要杀其夫。”

“一面之词，岂能定案？”吴辞眉心微蹙，“即便口出狂言，又岂会真付诸行动？左镇堂如此草率，莫非是误判？”

“小人不敢妄断。眼下此人还暂押在锁厅，姑娘与大人若要问话，须得快些。听闻明日便要移送府狱了。”

韩笑和吴辞不敢耽搁，迅速赶往锁厅。只见这男子身形弱不禁风，气喘吁吁。

“赖昌是你所杀？”韩笑开门见山道，“若是有何冤屈，尽可直说。”

“是……是，是小人所杀。小人钟情于丽娘，见不得那赖昌如此！丽娘说她被这赖昌日日喊打，受不得压迫……”

韩笑看了一眼吴辞，吴辞脸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走出锁厅门外，对吴辞说道：“我仍不信。如此文弱书生，怎敢持刀杀人？况且我才离开多久，他只是被讯问，为何气喘如牛，似刚疾奔数里？”

二人来到左镇堂的廨宇，不见其人。韩笑瞟见地上摆了一件血衣，她轻轻抚摸了一番。

此时燕飞跟来，见状禀报：“大人，这便是从沈墨家中搜出的血衣。已验明，其上血迹……正是赖昌的。”

韩笑眼神一凝。这般昂贵的料子，岂是一个穷困书生穿得起的？

燕飞又道：“还有一事……府衙门外有一老妇跪求喊冤，称其子被冤枉。”

“是沈墨的母亲？去看看。”

只见门外那妇人泪眼婆娑，声音颤抖，一直求着门口的人让她进去见见自己的儿子。

“放她进来！”韩笑见状直接道，那妇人感激涕零。

韩笑带着那妇人前往锁厅，母子二人相见。沈母抱着沈墨，那起茧子的老手轻轻抚着他的额头，道：“阿墨，告诉娘亲，你真杀人了？”

“是！儿子深爱丽娘，不愿见她成日被那奸商欺辱……”

“你这小子！你从前就胆小，连只老鼠都怕得不行。今日倒是连人都敢杀了？”

“是啊……娘亲……还记得那时，您叫我去舀米，见那老鼠在偷吃家里的米，非但没赶走，还吓得大叫起来……真怀念啊。”沈墨声音越来越小，气息虚弱无比。

不对劲……韩笑从二人的对话里察觉，这人绝对不是沈墨所杀！母亲是最懂儿子的，尤其是情深至此的母子。

“你可知杀人偿命，律法难容？”韩笑忽然打断二人，问道。

“我哪敢杀人啊？我……”沈墨脱口而出，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又改口道，“小人知道！但不愿见丽娘……”

“够了。”吴辞出声打断，“若你真是凶手，依律当斩。你可知那是何等滋味？你忍心让你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墨唇色惨白，再说不出一句话。

“此案，本官将立即提请移交左厅审理。”韩笑踏前一步，目光逼视，“你是否受人胁迫？从实招来。否则，一旦定罪，无人可救你。”

“大人……小人冤枉啊！”沈墨扑通跪倒，重重磕头，“小人虽心慕丽娘，可那赖昌……赖昌究竟如何死的，小人一概不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