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时候,沈军在门口送客。贾正金最后一个走,经过沈语迟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他伸手拍了拍沈语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落在让人不舒服的边缘。
“小沈,好好干。“他目光意味深长地说,“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那只手上戴着的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的冷光。沈语迟任由它放着没有动,等那只手自己移开。
贾正金笑了笑,终于走了。
沈军送完最后一个客人,走回来,看着沈语迟。那个眼神比之前复杂了一些,夹杂着满意和算计,让沈语迟反胃。
“今天表现不错。”沈军说,“贾正金对你印象很好。”
沈语迟没有说话。沈军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贾正金手里有块地皮,我新项目需要。你以后多和他联系,明白吗?”
沈语迟看着他,觉得阿妈说的不对,面前这张脸和他是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完全不同。现在沈军的眼神里满是野心,有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这让这张脸变得变得丑陋不堪。
“明白。”沈语迟说。
沈军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沈语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原来那些风言风语是真的。沈军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这些“贾正金”。贾正金话里话外那个暗示,他听懂了。贾正金看他那个眼神,他也看懂了。
更让沈语迟恶心的是,沈军想让他走同样的路。
他独自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走去。
走出酒楼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和一点点潮湿。沈语迟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下,让那股恶心的感觉慢慢压下去。
手机响了,是顾影深的消息:【比赛快结束了,一切顺利。你那边怎么样?】
他想回“顺利”,想回“等你回来”,想回很多很多话,但他最后只是打了两个字:【还好。】然后收起手机,往公交站走去。
顾影深正站在摄影棚里,看着眼前的争执,眉头皱得很紧。比赛现场没有虚伪的笑,没有暗涌的算计,只有明面上的火药味。
“我觉得这个方案不行。”
钱少把设计稿往桌上一扔,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满脸都是这二十分钟来顾影深见过太多次的表情,不屑、挑衅和故意的针对。
许言坐在对面,对着那张被扔出来的设计稿发呆。他今天状态不太好,顾影深早就发现了。话少反应慢,偶尔会走神。但此刻,
“哪里不行?”许言问。
“哪里都不行。”钱少扬起下巴,“太保守了。这种风格,三年前就过时了。”
顾影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他知道钱少针对的不是设计,是他。因为许言和吴帆闹不和,钱少对他的敌意就没消过。这几十分钟合作下来,每一次讨论都是煎熬。
那你有什么想法?”许言问。
钱少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稿子,往桌上一拍:“这个。”
顾影深低头看了一眼:夸张的廓形,跳跃的色彩。视觉冲击力确实强,但整体缺乏逻辑,像是在拼凑流行元素,而不是在表达一个完整的理念。
“这个,”许言开口,声音平静,“视觉上确实有冲击力,但和主题的关联度不够。”
“关联度?”钱少冷笑,“做设计不应该被条条框框锁住,观众需要眼前一亮。”
“眼前一亮的前提是言之有物。”顾影深终于忍不住开口,“没有内核的视觉,只是一场烟花,放完就没了。”
钱少的目光转向他,脸色阴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影深对上他的目光,“你的设计缺的是想法,不是颜色。”
空气凝固,旁边两个选手大气都不敢出。
钱少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行。”他放话,“你有想法,你来。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他拿起自己的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摄影棚里安静了几秒。旁边的人小声嘀咕了几句,也陆续散了。
顾影深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张被否定的设计稿,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许言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别往心里去。”他说,声音比之前温和了一些,“小孩子心气。”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许言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疲惫比之前更明显了。
“你没事吧?”顾影深问。
许言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事。"
顾影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想问许言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他和吴帆到底怎么了,想问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但看着许言那张疲惫的脸,他什么都问不出口。
“去吃饭吧。”许言站起来,“明天还要继续。”
此刻的沈语迟正坐在空荡荡的公交车里,靠窗的位置能看窗外流过的夜景。虚伪的笑声在耳畔回响,眼前还晃着贾正金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闭上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他想,快了。
再忍一忍,就快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最后那一刻。
为了让沈军摔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能站在旁边,好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