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深一夜没睡好。
半梦半醒的状态让他头痛欲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沈语迟放大的脸,下一秒又变成嘴唇那种温热的触感。
他正努力回想那个些许熟悉的感觉,画面又变成沈语迟捡起手机递给他时若无其事的样子。
前半夜他翻来覆去把被子滚成一团,大有闷晕自己之势,后半夜直接坐起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小子到底什么意思?
消气小妙招?谁家消气这么消的?肯定是被玛丽苏剧调的。
还有,亲完之后还那么淡定!
我是谁?我是他叔!他小叔!
“但不是亲的……”顾影深心虚低估。
“难道……可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呀,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他又反驳。
“别忘了,他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们也算同龄人。年少气血方刚也能理解的吧?”
理解个大鸭蛋!捡走手机说早点睡,转身就走,一气呵成,比去菜市场买菜还自然。
顾影深揉揉头发躺下去,就这么左右脑天使与恶魔自由搏击到早上。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房间,沈语迟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灶台上煮着粥,碟子里是腌辣萝卜,他正背着顾影深在煎蛋。顾影深后知后觉,最近沈语迟的厨艺突飞猛进,早餐都是他在准备,像是练过。
顾影深蹑手蹑脚去卫生间解决“晨间仪式”,刷个牙也跟做贼一样,一点点地拧动水龙头,耳朵还悄悄屏蔽声响,掩耳盗铃一般生怕被沈语迟看见。
可该尴尬的不应该是这小子吗!
一个不留神水龙头拧大了,沈语迟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顾影深赶紧把水关了,举牙具晃了晃:“哈我……刷刷个牙……”
沈语迟没说什么,继续转头翻蛋。顾影深越想越气,做出尴尬举动的又不是自己,怎么还替人尴尬上了。
“洗个脸,早餐马上好了。”沈语迟关掉油烟机。
顾影深“哦”一声,机械转身往厕所去,想着躲会儿人应该就吃完了。没想到沈语迟一直在外头等着。
“你……肚子不舒服吗?”沈语迟在门外问。
顾影深实在没辙了,只好按了马桶空冲水。
餐桌上,两人面对面,谁也不说话。
顾影深低头喝粥,余光却不专心,一直瞟对面。沈语迟喝得很慢,喝一口嚼一口,眼睛不是盯他就是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顾影深开口。
沈语迟立马收回眼神看他。
他对上那双眼睛,话又卡住了。他想问个明白,昨晚那个吻什么意思?是在安慰自己?可安慰也有别的方法啊,沈语迟到底怎么想的。
可如今眼前人的眼神水汪汪的,太干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让他觉得要是自己问出来,反倒显得自己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没……”顾影深僵硬地扯了下嘴角,“今天的粥挺好喝的。”
“喜欢就好。”沈语迟说。
又是这个眼神!
顾影深算是发现了,沈语迟或许可以往卓别林靠靠,这演技称得上一流。。两个大男人有没什么露水情分就发生这种需要感情积累的亲热动作,到底是沈语迟太会伪装还是自己太保守了!
他匆忙扒拉两口赶紧结束,沈语迟收了碗去洗。中赛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抢热度,直播后剪辑很快,平台上已经能回播。
顾影深开了电视坐在沙发上,昨晚的事他还没想明白,但盯着沈语迟的背影他突然察觉到一件事:沈语迟最近很不对劲。
有时候他会很晚回来,回来后就发呆,看到自己也不像以前一样“小叔”长“小叔”短,只是看着他,那眼神长得让他心里发毛。
他有几次想问,但每次话到嘴边总被沈语迟岔开。就像在看悬疑剧,他觉得自己肯定缺了什么关键线索没发现,现在还解不开疑云。
“我出门了。”沈语迟把碗放进消毒柜,“康复中心。”
顾影深没空理他:“哦,好。”
“顾影深。”
“嗯?你……”他想问沈语迟最近怎么都连名带姓唤自己,想想认为是沈语迟有“成人包袱”,不肯置自己于低位。
沈语迟沉默了几秒说:“昨晚的事……你别多想。”
说完人就推门出去了。
别多想?
“什么叫别多想!我特么一个晚上没睡着,你叫我别多想我就不许多想?我能控制不去多想吗!喵的渣男实锤。”
顾影深对着关闭的门呐喊。
“烦死了。烦死个臭鸭蛋。我靠了。”他将承认,这是他这辈子讲过最脏的话。
比赛现场的气氛比前两天更压抑,许言坐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吓人。要不是眼睫还能扑闪,顾影深真要怀疑椅子上只是个空壳。
好在钱少今天收敛了些,没再阴阳怪气,但顾影深看到他眼睛是不是往许言那边瞟。
今天是二轮主题赛的赛前抽签环节,直播的镜头一直在扫射,顾影深找不到机会去问一句。
散场的时候顾影深没找到许言,收拾东西准备走时忽然收到他的消息。
许言约他晚上喝酒。顾影深怕他撤回,迅速回了个“好”。
这种状态下约他喝酒,不是有“仇”就是有“愁”。他立马下单了解酒药,做好陪兄弟千杯到天明的准备。
晚上八点,沈语迟早前给他发消息说晚上康复中心有患者交流活动,会晚点回来,他还在为早上的话气不过,简单嘱咐一句就按许言的定位寻来。
酒馆在一条巷子里,装修朴素,歌手们唱的民谣倒不赖。
许言就坐在鱼缸旁的位置,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空瓶,啤的红的,手里还端着一杯特调。
顾影深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给他递上酒水单。
许言使劲揉眼看清来人:“是你啊……来啦兄弟?”
顾影深看他是对自己笑了,但眼神里满是失望,问:“不是我,你还约了谁吗?”
“嗯——没有,就你一个,你是我亲兄弟。”许言拉长音摇头,喝了一口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