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你看看你闯了多大的祸…这几天新闻上都在说你拘留过的事儿,我连买菜都不敢下楼“……””
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和自己预料到一样,果然没有半句安慰和关心,话里话外都是对家丑上了新闻的羞耻。裹着浴袍的人听着那些喋喋不休的指责,再次把指尖掐进了手心,用另一种锐利的痛,来转移心头的难过。
她原本有许多话想说的,从新剧的构思和那部大热的剧背后付出的努力和辛苦。偏偏这一次的通话和以往也没有任何的不同,连喘息的机会都很难找到,更别提那多年来压抑习惯了的倾诉欲了。
“你每次说起我被拘留的事,都只会控诉我的莽撞和冲动。
可当初如果没有我的冲动,你应该已经被他杀了。那个男人不是我的选择,是你的。”
露台上的风有些大,吹得人有些发抖,可战战兢兢站在外面唯恐被丈夫听见这些内容的人,只能在风里站着,往后退两步就有恒温的房间和柔软的大床,但她只能站在这里,跟那些满目疮痍和伤痕累累的过去站在一起。
明明那个无助又令人害怕的夜晚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母亲的提醒还是能轻而易举的把好不容易爬出漩涡的人拽回去。
让她想起那个如今看来有些简陋的餐厅里,服务员的尖叫,客人的逃窜,打翻的餐盘,和那个躺在地上被踩烂,自己馋了许多终于第一次吃到的披萨。
那自己晚身上的簇新的裙子散发着好闻的清香,特意洗过的头发被精心梳成了好看的辫子。到后来,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大声的惨叫,母亲的哀嚎,还有她手里那把被溅上血的餐刀,让人许多年都反复陷进了自责和莫名其妙的愧疚里。
因为电话对面的女人,反反复复地像现在这样,谴责着女儿的自尊心:
“那要不是你虚荣,学人家吃什么西餐逛商场,被你姑姑看见了告诉他,能有后面那些事儿吗?
他以为咱们有了钱故意瞒着他,就发了狠,他不是个东西,但你很多事儿也得找找自己的原因。”
在冷风里被吹得先有些发冷,到此刻已经开始头脸发热的人,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开始向电话里嘶吼起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逼疯我?我每次,每次,每一次都觉得我终于可以忘记那些东西了,可以往前走了。你就永远有办法激怒我逼疯我,别人三天两头吃的东西,我十九岁才第一次吃!
我自己打工赚的钱为什么不可以花?谁在我那个年纪不想穿一条新裙子?你除了指责我你还会干什么!”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声音有些太大了,即时出来前关上了卧室的落地玻璃,但脚下就是家里的大花园。可她又觉得自己这一刻已经顾不上那些了,这温馨美好的生活好像个巨大又脆弱的泡泡,都会被母亲利箭一样的话刺穿。
“你从前…从前说我一心想着攀高枝,自己没本事才会找金潮声那样的败家子做男朋友,后来又为了攀高枝嫁给了他的小叔叔,闹得风风雨雨上了新闻。
现在我告诉你,我就是虚荣!我就是只会靠男人往上爬!我在你眼里没骨气也好,以色侍人也罢,我现在就是凭自己的本事拿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哪怕我的婚姻在你看来不过是找了个好东家做小伏低。
我也,绝不会再回到那烂泥一样的生活,和你一起共生又互恨,阴暗的活着了!”
说完这些挂掉电话的人,抬起已经冻红的手胡乱的擦掉了自己的眼泪,就转过身准备回卧室。
林祯儿的人生不是没有经历过比这更糟的晚上,但当她狼狈的转过身,看着拿着厚衣服准备开门出来找自己的丈夫,依然觉得这一刻是在整个生命长河里,都排得上前几位的难堪瞬间。
她永远在丑态百出和无措惊慌的时候,毫无遮掩的站在那个完美的男人面前。像个在命运的手里无力还击的小丑,反复地被拉到舞台中央,面临着窘迫无所遁形的局面。
男人手里的毛毯暖洋洋的,蹲下身把她抱起来的胳膊粗壮有力。
浴室里又放好了温度正好的热水,与以往不同的是,男人今天没有退出去。他蹲在浴缸旁边,伸手摸着那张哭红了又被风吹得微微肿起来的小脸,脸上有着少有的认真:
“祯儿,你,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