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玥一双水润的双眸此刻通红,肿得如同半大核桃般,哭得撕心裂肺,哀绝凄惨。
姜夫人心疼不已,女儿一夜未归,遇上了歹人,又想起姜玥数年前走失的那一次,想是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只得连连安慰着,准备好责备的话早已抛之脑后。
姜应乾见这场面,手上拿着藤条举也不是放也不是,犹豫片刻,下定决心要吓唬吓唬女儿,好长长记性。
姜玥人在母亲怀中,眼睛却时不时往姜应乾这边看,见粗长的藤条一举起,她立马加大声量,
“娘——!女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女儿有错,这便去祠堂跪着。”
语毕,就要起身,还未站直,又扶着额头跌回椅子上。
云春见势赶忙搭腔道:“娘子饿了一早上,担惊受怕的,早膳都没胃口吃,别是犯了晕症了。”
姜夫人关心则乱,“娘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转头一看,见姜应乾仍杵着那根唬人的藤条,斥责道,
“女儿都这样了,你这个当爹还要打,你还有心吗你!”
姜应乾一脸无辜道:“夫人还说玥娘是我宠的……我看倒像夫人惯的……”
姜夫人一记眼刀甩过去,姜应乾立马闭上嘴。
“玥娘啊,这两日就莫要出门了,在家里好好待着啊,以免出去又碰上那不三不四的地痞流氓。”
姜玥小鸡啄米似地猛点头,就是不用母亲说,她也不敢出去了,那乞丐不由分说地追了她三条街,她魂都要吓掉了!现下都还没缓过来。
姜夫人叮嘱完便出门去寻大夫,姜应乾得了夫人训斥,自也不敢再吓唬女儿,
“今日起你就待在这棠月阁,哪儿都不许去,每隔一个时辰我就派人过来看你在不在屋内。”
“爹——!”姜玥嘟着嘴以示反抗。
反抗自然无效,姜应乾扫了一眼桌上琳琅满目的膳食,甜品粥羹篜点,应有尽有。
嘿,臭丫头倒对自己挺好,这么会吃。
他咽了咽口水,转身吩咐道:“姑娘没胃口,这些早膳别浪费了,都挪去我房中。”
他一大早被叫醒,脸都没洗,这会儿正饿着呢。
姜应乾摆摆衣袖潇洒离去,姜玥这下是真的恹恹地倒在桌上。
得了,这下被禁足,还赔了一桌美食。
云春道:“娘子,侯爷走了,你不用装了。”
姜玥有气无力道:“你娘子我没装,我是真饿得没力气了……快去给我拿吃来。”
云春云夏感觉张罗着吃食,用过东西后,姜玥恢复了些精神,刚踏出房门,姜应乾身边的侯府总管闻声而动,正巧走进棠月阁。
“侯爷让老奴给大姑娘带话,说您若不听话,给您的嫁妆就减三成,若还不听,便撤了给姑娘造的一套金丝楠木的用具,叫您到了国公府睡地板去。”
姑娘家出嫁的嫁妆都是由娘家准备的,大到奴仆车马,小到钗环首饰,都是备齐了的。
姜玥闻言,气鼓鼓地停下脚步,老头子这是打蛇抓三寸啊,算准了她舍不得那些钱财。
若是因为顾知聿害她损失了这么多银子,他“罄竹难书”的罪行就要再加上一件了。
不就是成个亲嘛,她嫁就是了!
寡妇还能再嫁呢。
知女莫若父,总管传的一通话,姜玥这两日安安分分地待在房间内,乖巧得让靖安侯夫妇有些害怕。
消息传到晋国公府时,顾知聿面上波澜不惊,唇角勾起一笑,难得有这样安分的时候。
陆霆递给顾知聿一个木盒,说道:“世子,东西做好了。”
顾知聿打开看了一眼,眼尾上扬,笑着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出了门的陆霆才敢小声惊讶道:“世子对他笑了?”笑得还怪瘆人的。
婚期照旧,各家看戏的人见两家婚约未断,也歇了议论的心思,京城万千少女一夜之间都在为自己死去的希望哀嚎痛哭。
三月初九,宜嫁娶,靖安侯府与晋国公府门前的朱雀大街挂满红绸彩幡,火红的花轿停在靖安侯府门前。
身穿凤冠霞帔的姜玥扶着沉重凤冠,由兄长姜昀背出门。
“你快点儿啊!”
“吃什么了你,半月不见这么重了?”
“这头冠沉死了!”
“嫌重你给我,值不少钱呢!我特地从京营赶回来背你出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姜玥本就因被迫出嫁憋着一口气,再摊上这么个缺心眼的兄长,竟与顾知聿那厮称兄道弟,
真是气煞美人也!
“哎哟哟!别扯我耳朵!”
两人一路吵到了门前才消停。
“这么多人呢,端庄点!顾知聿今日可是亲自来接你了,瞅瞅人家多好啊!你可别乱来。”
闻言,姜玥挪开金丝婚扇,看到了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色喜服的顾知聿。
他竟然亲自来接亲了?自己没看错?
大概是因为两家关系才不得不来的吧。
说到底,顾知聿与她一样都是可怜人,明明都不愿意,却硬要被长辈们凑成一对。
这般同情并未持续多久。
夜里,龙凤喜烛照得满屋如白昼,前院的酒席歌舞声仍未停歇。
姜玥坐在床上,满脸疲惫,视线时不时向房门看去。
怎么还不来,她都要困死了,为什么非得等顾知聿来了才行,她就不能自己先睡吗?
姜玥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喜婆,与其说是陪伴吗,不如说是监视她,生怕她做出什么“惊喜”的举动出来。
然而半刻钟后,门从外面被打开,姜玥猛地坐直了身子,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成婚前夕,姜夫人遣去姜玥身边的婢女,秘密地同她谈了好些奇怪的东西。
而现在,姜玥满脑子都是姜夫人口述乃至用“教科书”教导的画面。
镇定镇定!不看他不看他……不看就没事,小玥玥,待会儿他一过来你就装死好吗?
姜玥自顾自安慰自己,丝毫未见人已行至她面前。
顾知聿高大的身形遮住姜玥身前光亮,她闻到了男人身上浓重的酒气。
他喝酒了,还喝了不少,
都说男人酒后乱形,他不会打我吧?
突然,面前的男人双眼迷离朝自己重重扑下来。
大哥!我错了……呜呜呜,别打我,我这小身板不经打,你要实在看不惯我你去打姜昀,他皮糙肉厚怎么打都没事!
姜玥紧闭着双眼,已被吓得花容失色。
想象中的痛意没有传来,取之替代的是唇瓣处的温热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