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视,皆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这情势,估摸又是要吵架的架势。
姜玥乍然看到顾知聿面无表情的进来,心下正疑惑他莫不是反应过来自己吃了亏,想要将那堆东西要回去不成,那决计不成,却出乎意料地听到男人撇下一句,
“收拾东西,过来吃饭。”
姜玥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送饭的,忙活一天,正好她饿了,小聿子还算懂事嘛。
本着要把顾知聿吃穷的原则,姜玥毫不客气,
樱桃肉、燕窝鸭子、鲜笋焖鸡……五六道全是肉菜,浓油酱赤,色香味俱佳,没想到这国公府还有不输春满楼的好厨子,
姜玥自小便喜欢吃肉,无肉不欢,是个不折不扣的食肉动物,故而这一顿晚膳下来吃得酣畅淋漓。
吃了个七八分饱时,方想起身边有个一直没说话的人。
顾知聿用膳时极有规矩,先是净手沃盥,而后饮过半盏茶,方动筷。
吃饭时绝不发出声音,细嚼慢咽,吃完这道再夹下一道,就这般才用过三筷子,这边姜玥就已快吃完了。
姜玥张了张嘴,显然是被男人慢条斯理的模样震惊到了。
按照姜玥的看法,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吃饭这样开心的事还要被约束着,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好在顾知聿自己这样,却不对她的用膳礼仪指指点点,一刻钟过去,愣是没有说一句话。
在这样诡异安静的氛围内,姜玥仿佛觉得有无形的人在暗中盯着她,她抖了抖精神,也跟着小口慢嚼起来。
一顿饭吃得浑身不是滋味,待婢女们呈茶盘,捧过漱盂,又奉上新茶。
姜玥开了口,“昨日你睡得早,我还有话没和你说。”
话音甫落,屋内仆婢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姜玥拉住要走的云春云夏,不解道:
“她们是自己人,有什么听不得的。”
不光如此,她还将陆霆陆骁强留下来,做个见证。
顾知聿无可奈何,陆霆陆骁更是叫苦不迭,什么事非要他们两个留下来听,
主子间的事,他们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若是什么不可见人的大事,他们还是立马聋了比较妥当。
两人本以为又是什么无理取闹的小事,就当听一耳朵乐呵,可他们忘了,他们这位世子夫人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说。”
“我要和你约法三章。”
察觉到不对,两兄弟想要走已经来不及了。
姜玥心直口快,直截了当地说出诉求,
“你与我是奉长辈的的意愿成婚,结两家之好,面子上总要过得去,第一,在外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做模范夫妇,在内则互不干涉;第二,既是名义上的夫妻,有名无实,你不得强迫我,就像昨晚那般。”
姜玥回想起昨晚,还下意识地捂住嘴。
陆霆陆骁心里咯噔一下,昨晚哪般?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瞬间有点不敢去看他们清高冷僻的世子爷,难不成世子私下里是别样的……勇猛?
顾知聿沉默着转着手上的扳指,脸色铁青,那边却还在继续。
姜玥难得的一本正经,“你我并无感情,不过是为了成全两家情谊才凑在一起,若日后你有心悦之人,只管与我和离,我绝不会胡搅蛮缠,马上走人!”
说完,还得意地眨眼一笑,那表情好似在说,
哥们儿,我仗义吧!
陆霆陆骁面无表情,却心如死灰,完了!听了不该听的,他们今晚就算睁着眼睡只怕也难逃灭口之灾。
顾知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阴沉如墨的眼中俱是森寒,
先是逃婚,后是和离,她便这么讨厌他?
主屋的门是从外面被猛地关上的,望着那离去的生气背影,姜玥哪里都想不通顾知聿为何生气。
她都如此退让迁就了,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左右又不是赔本的买卖,他何时觉得能应付了顾国公,直接与她和离就是,她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难不成他是误会自己想要和离的时候分一笔银钱?那是万万不可能,她姜玥为人最是仗义忠直,绝不会趁人之危,不过若是他愿意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这夜,顾知聿没有回房。
第二日起床后,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姜玥派人去问,才知顾知聿早已去了官署。
“新婚第二日,他便去了官署,还真是…”兢兢业业哈。
云春以为姜玥是有些失落,毕竟哪有新婚丈夫不陪着妻子的,故而宽慰道:
“世子爷是圣上的左膀右臂,荣宠正盛,旁人想要都求不来呢,锦衣卫一向公务繁忙,许是世子有急事要处理,这才不得不去。”
姜玥同意地点头,正好落个清闲,丈夫的荣耀妻子的美貌,趁着她还顶着世子夫人的头衔,顾知聿在外奋斗,她就安心当个咸鱼美人,吃喝玩乐,死得其所,爽死也是死!
美滋滋用过早膳后,姜玥整理衣装过后,便出了门。
锦衣卫官署内,一名百户正战战兢兢等待挨批,
“这案宗重新整理!批文重新写过!若再有下次,你把脑袋摘了再来见我!”
百户哆哆嗦嗦地应是,心里如遭雷击,大人这是怎么了,之前不过是挨板子,如今写错了要杀头!这年头,当个差还是要命的活计!
等到人夹着尾巴走了,顾知聿才反应过来,双手抵额,眼底泛寒。
他是气昏了头,竟把摘帽子说成了摘脑袋。
这时候,门外传来问候的声音,是锦衣卫指挥使杜铮,
“顾大人呐,圣上给你放了假,怎么新婚第二日便来了,莫不是……与夫人吵架了?”
顾知聿幽幽地眯着眼眸,神色冷硬,面有不耐,
这位指挥使庸碌无能、趋炎附势,满脸写着老奸巨猾,最看不惯才能突出的下属,他刚就任锦衣卫指挥同知时,锦衣卫衙门乌烟瘴气,人才青黄不接,一派萧条之气。
杜铮与他向来不对付,这话不用深思,便知他是想着笑话。
想起姜玥说的话,什么在外相敬如宾,做模范夫妻,不禁嗤笑出声。
“属下上受皇恩,为圣上分忧是本分,内人贤惠识大体,让我不必在家中陪她,专心办差。”
闻言,杜铮不怀好意道:“是吗?新夫人当真是贤惠,顾大人好福气啊!”
顾知聿陪着笑。
“只是我方才在酒楼应酬,好像看到了姜娘子正与一男子相谈甚欢……?不知是不是顾大人公务繁忙,夫人在家寂寞,这才出来寻人消遣。”
空气寂静了好一阵儿,杜铮狹长的双眼盛着幸灾乐祸。
顾知聿抿起唇,清亮的嗓音夹杂着压抑的怒气,问道:
“劳烦大人告知,内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