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厨娘询问要炖什么汤,姜玥平日只知吃,对此一概不通,便随口道了句鸡汤。
见厨娘抓药材熬汤时,其余的药材都用油纸包着,只一个小木盒中放着一根束状形如枝干的褐色药材。
“把这个也加进去吧!”
包装得如此仔细,又这样少,想必价值不菲,药效也肯定惊艳,难得对顾知聿心里有些愧疚,要补偿就补点好的,才能彰显她的气度!
“这……”厨娘拿过那褐色药材,看看药材又看看姜玥,表情耐人寻味,
姜玥见她有些犹豫,便问道:“怎么了?是这东西不能用吗?”
国公府都姓顾了,给世子爷熬汤有什么不能用的,厨娘连连摇头,委婉道:
“少夫人,这药材味道浓郁,怕是会败了鸡汤的鲜味。”
浓郁?听起来像是个好东西,至于味道嘛……先前她都喝了那古怪的汤,顾知聿有什么喝不得的。
姜玥笑得有些奸诈,“补吗?”
厨娘回道:“大补!”
补就成了,顾夫人只说要照顾好顾知聿,至于怎么照顾的,那就别管了!
姜玥再三叮嘱:“多炖些时候,最好软烂入味些!”
厨娘应了声,心下却疑惑,这东西也炖不烂啊?
临近午时,姜玥提着食盒,坐上马车,墨色马车朝锦衣卫衙门缓缓驶去。
官署内,顾知聿正在向杜铮汇报。
“京中三大营及亲军军备账目皆有问题,其中以神机营军需账目相差最为严重,神机营掌火器,兵器涉及矿石、硝石、硫磺等材料,军费比普通军营更多,又因损耗多,更易于谎报贪污,属下已经查到负责掌管神机营军备的朱二,近日频频出入赌坊,出手阔绰,豪掷百金,已非其俸禄所可负担,只消继续盯着,便可寻出蛛丝马迹。”
杜铮盘着手里的古玩核桃,一脸不屑道:
“顾大人还是太年轻了啊,行事如此莽撞,你我同僚一场,有些事我还是需提醒你一二,这无论是为官还是做宰,谁手上没沾的不正经的东西,旁人都这样,偏咱们锦衣卫不同!随便牵扯出一两人来,背后都是咱们得罪不起的主!”
顾知聿冷笑着反问:“所以,大人的意思是,此案背后主谋另有其人?”
杜铮简直要被这油盐不进的一句话哽死,他面上显出慌张,解释道:
“我这是好心提醒你,千万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圣上吩咐咱们办差,咱们办就是了,只是这结果嘛……”
又悠哉悠哉地将茶碗中的茶一饮而尽,并未再言。
顾知聿冷着眸子,语气不容置喙,
“属下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彻查到底,定会揪出其余幕后之人,”
杜铮惊道:“你!——”
“在向大人汇报之前,我已禀明了圣上,圣上命我全权负责,不计一切代价查明此事,这案子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顾知聿寒星般道眸子带着慑人的威势,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坐在圈椅上的杜铮,
杜铮亦是没想到他如此不识抬举,竟然先斩后奏,借了圣上的风抖搂起来,既然他非要开这个先河,可别怪自己没提醒他!开罪了薛阁老,可没好果子吃!
他早就看他顾知聿不顺眼了,区区一个同知,威风竟比他一个指挥使还大!趁此机会,正好借薛阁老的手铲除了他!
顾知聿疾步如风出了门,见等候在外的陆霆,不耐烦道:
“有什么事就说!”
“少夫人来了。”
闻言,男人的脚步突然顿住,转身确认道:
“她怎会来?现下在何处?”
陆霆犹豫道:“本来是有人领少夫人去您办公的地方,只是路过西厨的时候,少夫人说是要进去看看,人此刻正在西厨……”
刚说完,陆霆就感受到周围袭来一阵寒意,激得他猛打一个哆嗦。
西厨,那是锦衣卫用餐的地方,这个时辰,满衙署的锦衣卫都在那,少夫人一介女流,非往那儿去干什么?
自然是吸吸阳气,看看肌—肉,延年益寿!
姜玥只觉两只眼睛都看不过来,怪不得都说锦衣卫是玉面阎罗,虽凶神恶煞,可这相貌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
蜂腰虎背螳螂腿,满身腱子肉,那衣服好似下一秒便要爆开了!
姜玥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厅内众人,有那么几个赤裸着上半身,晶莹的汗珠顺着腹部沟壑缓缓流下,
这简直是流在了她的心上啊!
“夫人好!”
“夫人请坐吧!”
姜玥享受般地受人簇拥着坐下,端茶倒水,礼貌交谈,这场面试问哪个女人不心动?得亏她眼神好!
一个年轻的锦衣卫端来一杯热茶,说道:“我们这些粗人喝的茶涩,您可入不得口,这是新沏的好茶。”
姜玥笑眯眯接过,目光上下扫量。
便见少年一脸稚气,与她说话时眼神躲闪,面带薄红,嘴角的浅涡笑起来煞是好看。
年岁不大,身量倒是高挑,身材比之其他人要瘦些。
没想到这锦衣卫还有这样青涩阳光的类型,她还以为都如顾知聿那般冷面瘆人呢。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少年羞涩地别开头去。
姜玥笑了笑,真是纯情,还是不逗他了。
于是趁着喝茶地间隙微微低下头,好给人缓缓的时间,她看着眼前的靴子,感叹道:
这尺码,看上去不小啊,难怪生得那样高挑。
看着看着,眼前便变成了另一双皂靴,似乎比方才的还要大些宽些。
与此同时,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见过同知大人!”
锦衣卫同知?那不就是……
姜玥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便对上了一双阴沉如墨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