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彪如蒙大赦,低着脑袋赶忙退下,幸好只是出了个糗,他近几年来偷懒,军部又清闲,先前攒的底子都叫他给丢得差不多了,顾大人要考核,见他这般差劲,竟没罚他!可见倒也不像旁人说的那样可怖狠绝。
有人笑他:“彪子!近来伙食不错嘛!那肚子上的膘怕是长了二斤吧。”
说话的是一个小校尉,名叫刘三,父亲先前是战场上厮杀下来的,不知从哪里学过几套功夫,又因出手狠辣,有几分拼劲,托人进了都督府,自诩武艺不凡,平素并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胡彪白了他一眼,吐了口唾沫,心里骂道:“你行你倒是上啊!在这儿站着逞的哪门子强,别一会儿吓尿了裤子。”
顾知聿手点了点胡彪,沉声道:“你来同本官过两招。”
刘三听到顾知聿指着他,神情很是得意,连胡彪这个吊车尾的货色都叫顾大人放过了,自己只需略微出两招,叫大人见了他独门武艺,保管赞叹不已,不敢同他继续比试下去。
这般想着,眉毛也跟着飞扬,脸上的笑更加放肆。
刘三学着逍遥步,大摇大摆走上前,他身量高挑,五官周正,正是精瘦那一类的,姜玥便多看了几眼。
因着他平日行为放荡不羁,举止说话间透着一股二流市井间的痞气,与外表极不相称,刚一说话,姜玥便不忍直视地偏过头去,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大哥!你还是当个哑巴吧!
“大人,我刘三别的不敢说,这拳脚上的功夫还是有些门道的,一会儿若是哪里没注意,还劳您多担待担待!”
话音甫落,刘三眼神骤变,一个横腿过去,腿风掀起地上的尘土,顾知聿用手腕格挡,顷刻间便泄了力,刘三目光惊变,收回腿站定后,不知从哪处抽出一把软剑,直朝顾知聿劈砍过来。
“顾大人,比试可不止花拳绣腿,这刀剑也是使得的,大人可当心了。”
说完,又是一剑砍过去,顾知聿手无寸铁,刘三气势汹汹,招招带着十足的狠劲。
姜玥在一旁看得提心吊胆,不知为何,只觉那剑锋格外尖锐,离身体不过半寸距离,如何能让她不紧张。
见刘三招式越发密集,便是之前比试也不见有这样卖力。
想是见对手没有武器,一时之间又抽不开身,才下此重手,真是人面兽心的狗东西。
姜玥见不得小人如此猖狂,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惩恶扬善的侠气,夺了武器架上的一柄长剑。
“顾知聿!接着!”
长剑稳稳落入男人宽大的手中,顾知聿握着那柄剑,侧目看了姜玥一眼,面上是清清浅浅的笑。
在姜玥眼中,顾知聿向来不苟言笑,即便是笑也多半是嘲讽或是厌烦,只今日蕴在光中,好似褪去了浑身寒气,那笑也是单纯的笑,看着并不让人反感,反倒是有些好看……
顾知聿接了剑便转守为攻,长剑讲究力量,软剑讲究巧劲,虽说以柔克刚,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浮云。
不过三招,刘三节节败退,打斗间,折了一只胳膊不能动弹,刀抵在他肩膀处,顾知聿声音带着股狠戾,
“你输了,下去吧。”
在场众人纷纷鼓掌喝彩,一来是为顾知聿捧场,二来是那刘三骄傲自大,说话带刺儿,早就有人看不惯,如今有人挫挫他的锐气,便是在一旁看戏也看爽了。
“好!”姜玥欢心鼓舞地一路蹦蹦跳跳走到顾知聿身旁,指着刘三讥讽道:“技不如人就技不如人,还使那些见不得台面的手段,说出去我都替你丢人!”
这自然是说的刘三擅自出招又不经过商量便用武器,众人本想着留几分体面,让姜玥这么一说,便一股脑儿地起哄。
讥嘲声越来越多,刘三涨红着一张脸仿若猪肝色。
顾知聿盯着姜玥,因着出了口气,此刻她柳眉舒展如翠般生动,笑眼盈盈,一张脸激动之下像是染了胭脂般,白里透红。
钗环上的流苏在耳侧摇曳,荡漾着金光,照亮了其上一片雪白。
正是那句“二八花钿,胸前如雪脸如莲。”
顾知聿看失了神只觉呼吸也越发粗重了。
姜玥骂完刘三,偏过头来看顾知聿,一阵春风拂过,少女面带羞花,笑倚春风,四目相对间,似有千言万语般缠绵缱绻。
顾知聿打斗完,额间薄汗淌着锋利的下颌流下,赤裸着的皮肉下那呼吸的起伏更加明显。
姜玥见他不说话,不知是怎么了,鬼使神差出口问道:“你可还好?”
声音轻柔绵软,好似潺潺溪水,最能抚慰人心。
顾知聿挑眉一笑,正欲开口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凌厉的喊叫。
刘三被众人指点嘲笑,一张面子挂不住,又是那心狠手辣之辈,疯了般朝姜玥冲去,
“姜娘子看不起我这三脚猫功夫,不若看看,我这下三滥得手段能不能叫你服气!”
他手中攥着一把匕首,转瞬间离姜玥便只剩几步距离,眼看那匕首就要刺进她身体,她慌张无错间,脚下像生了钉子,移动不了半步。
姜玥吓得阖上眼,一声埋入皮肉的闷声响起,身体却没有传来痛意。
姜玥睁开眼,那匕首埋入顾知聿腹部一寸,因未着衣服,她清晰地看见伤处鲜血直往下淌,顷刻间便染红了腰间系带。
男人神色痛苦,额间青筋暴起,却始终未言一词。
忽然,顾知聿的身子脱力向前倒下,姜玥眼疾手快将人接住,大喊道:“快去请大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