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地看了顾知聿一眼,心中不知在想什么,只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来。
静默了半会儿,姜玥突然起身,顾知聿以为她要走,忙开口问道:
“去哪?”
“我记得我娘给我的嫁妆里有一匣子好药,听说是找哪个老医仙制的,可贵了,我看看有没有你能用的。”
看着少女翻箱倒柜的身影,顾知聿躺在床上,面上却露出微微的浅笑来。
“找到了!”
姜玥从一个紫檀雕花木箱中抱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匣子,里头的瓶瓶罐罐磕碰中发出叮当的响声。
顾知聿侧头看她低头皱眉,似是在思考哪一瓶才是她要的。
“奇怪……这上头怎么也不贴个条子,这如何分辨得出来?”
姜玥不知那老医仙性格古怪,做出来的东西也奇怪,一匣子大小瓶罐虽颜色各异,形状不同,可没写字谁分得出来?
正凝眉之际,顾知聿轻笑道:“取最右侧那个青色瓶子。”
姜玥顺着他的话找到那个青色瓶子,瓶身很小,瓶口处倒是个花瓣造型,颇有些新意。
她扭头瞧了眼仰面躺着的顾知聿,感叹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这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竟能凭空看出字来。
她捏着那药瓶走近,这碧绿的颜色倒似乎真像那等疗伤治愈的良药,只是那老医仙这样吝啬,十两金就给这么一小瓶!
顾知聿见她眸光微微诧异,却还强装着平常,更显得鲜活可爱。
他又不曾见过那老医仙,自然也就不知道他的行事作风,那药是他随手一指,本来就不是什么重伤,敷上去无非就是不起作用罢了,总不会是毒药。
姜玥走近,往纱布包裹处一看,这才想起方才大夫已经上过药了,她关心则乱,竟忘记了这回事。
“大夫已经上过了,这药还是下次再换吧……”
“不行。”顾知聿斩钉截铁应道。
姜玥不解道:“为何?大夫说了,这伤处轻易碰不得的,我笨手笨脚的怕伤了你,不如找个人来给你上药。”
闻言,顾知聿只觉那伤处忽然针刺的疼,拧着眉,冷声道:“那庸医的药不管用,我现在疼的厉害,底下人手脚不知轻重,又伤着了该当如何?若要他们来上药,你不如再往我伤口上捅一刀痛快。”
说罢,便偏过头去,依旧冷着一张脸。
姜玥听明白了,这是非得她亲自来的意思,搞得还像是生气了的样子,明明方才就是旁人上的药,怎么这会儿突然矫情起来了?
也是,顾知聿这张死人脸,有几个人见了不害怕手抖?也就她不畏强权、临危不惧、挺身而出、见义勇为、舍生忘死……
在心里得意了一番后,姜玥轻咳了两声,嘟囔道:
“好了好了,我来就是……”
姜玥因是对着病患,说话时嗓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落在顾知聿耳中就如那珠落玉盘般娇脆悦耳。
水葱般的纤纤素手甫一贴上肌肤,清凉如水,带着酥酥麻麻的痒。
姜玥就着他侧靠的姿势,缓缓拆下那包裹着的纱布,每脱下一圈,便觉那皮肤僵硬一分,她的手背时不时碰到旁处,更是激起阵阵涟漪。
咦?原来腹—肌是硬硬的哎,啧啧……用来当枕头肯定很不错。
姜玥瞧着那沟壑分明,线条流畅的腹部,美得好似一幅画满崇山峻岭的山水画,仿佛站到上面,便能一览众山小。
顾知聿微昂着头,漆黑的眸子染上几分混沌。
白纱解去,伤处没了束缚,竟又渗出血来,姜玥吓得一惊,顾知聿不动声色的拭去那流出的血色,轻声道:
“没事的,直接上药就是。”
姜玥望着那伤处的口子愣住了,她曾听姜夫人说过姜父年轻打仗时身上三到六个洞,无数伤疤,姜夫人说时热泪盈眶,满眼心疼,
姜玥那时还小,只觉得自家爹爹好得很,还有力气收拾她,今日真正看见那活生生的伤口,只觉触目惊心。
她眨着眼,心道:顾知聿该有多疼?爹那时又有多疼?
不禁问道:“疼吗?”
顾知聿犹豫了片刻,应道:“疼。”
姜玥心里便更愧疚了,定然是疼的,她还非要多问这一嘴,手上动作一时间停住不敢轻易动作。
顾知聿见她不动,双眼无光,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便想着算了。
左右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上药这一步有或没有,并没有关系。
“我自己来。”
他身伸手去拿药瓶,却拿不动,
姜玥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心疼的意味:“说好了我来,你动什么?别害我撒了药粉!”
说着,不等他回应便打开药瓶,里头淡粉色的粉末撒在那伤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心道这贵的就是不一样,不是寻常的药香,反倒像极了那花香脂粉味。
等那药粉均匀盖上一层,姜玥犹豫了一瞬,又往上头厚厚敷脸一层。
顾知聿因自己而伤,她便慷慨些,但愿这药能有些效果。
她刚缠上纱布,还在收拾那药瓶,一只手掌便握住她的手腕。
她抬眼去瞧顾知聿,双眸不自觉瞪大。
额滴个乖乖!这药效这么好呢,怎么转眼间的功夫气色就如此红润了。
只见顾知聿方才还泛着微微病弱之色的苍白此刻荡然无存,甚至于还显现出若有若无的绯红。
不过多看了几眼,姜玥便觉出些不对来,
顾知聿呼吸急促,眼眸里欲色翻涌。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熟悉……
姜玥发愣,手上刚合上的药瓶脱力向下砸去,正好砸在某处高耸之物上。
她顺着动静低头一瞧,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这顶,可真不小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