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玥立马收起心里的小九九,自觉地往边上挪了半个屁股。
大概是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感,姜玥显得格外安静,就连在外驾车的陆霆都时不时回头看看封闭的马车,
今日,两人竟没拌嘴?
倏的,扇面展开的刺喇声率先打破了寂静,
“车内有些热。”
姜玥以诡异的眼神看着顾知聿展开随身携带的扇子,扇面是墨渲染开的大片山水,颇有雄壮奇绝之气。
虽觉得今日顾知聿脑子抽筋了,三月里虽不冷,可这个时候怎么会热呢?
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回了声嗯。
过了一会儿,又听他自说自话道:“这衣裳想是有些大了,松松垮垮的。”
姜玥被他突然说话的声音勾过目光,就见男人宽大的手掌握着金钩玉带,“唰——”的一下收紧腰带,勾勒出一截劲瘦的腰身。
姜玥猛提一口气,唇瓣不自觉蠕动两下,当即偏过头去。
又过了一会儿,那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姜玥觉得她要疯了。
顾知聿今日怎么这么聒噪!就像那五颜六色的喜鹊,挂在她这根树枝上叽叽喳喳个没完!
“不冷不热,不饿不困,够了没,有什么话你一次性说完行不行?”
话音刚落,姜玥敏锐地扑捉到那幽深眼眸中好似失落、惊诧的情绪,不过很快就被晦暗下来的眸光遮蔽住。
实际上,刚说完姜玥便后悔了,往往生病难受时情绪最为脆弱,小时候她发高热时心情极不稳定,就因为生病尝不出梅子的味道,便能揪着姜夫人哭天抹泪的嚎啕大哭。
顾知聿如今是个伤患,她应该要温柔耐心些,就像当初姜夫人哄她一样,可她在顾知聿面前如何也说不出口。
别扭了半天,姜玥不自在地吐出一句:“你不用管我,要是冷了就拉开帘子,没用早膳的话就叫云夏,她每回出门都生怕自己饿着,提溜着一个小食盒,够你吃三顿了,我起得早有些困了,先眯一会儿。”
姜玥一说完,便装死的闭上了眼,顺带拢了拢身上的轻薄春衫。
心道:哎,我还是太过于善解人意了!
顾知聿凝愁的眉宇稍缓,似是轻笑一声,吧嗒一声扣上折扇。
车外一阵冷风透过车帘与门框的间隙灌了进来,早晨的凉意轻而易举的吹破了春衫,姜玥小脸一皱,唇瓣无意间抖出两声轻微的哼唧声。
姜玥听到木门相碰的动静,她今晨起得实在太早,闭上眼便睁不开,索性继续眯着。
反正不是世界要毁灭了,没有人能阻挡她补觉!
马车的速度显而易见地慢了下来,晃晃悠悠行到安平侯府时,姜玥已经做完一个香甜的小梦,忽然脑门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
她睁开眼,见顾知聿正拿着那柄折扇敲她的脑门,见她醒了,这才收回手,轻笑道:“到了,下车吧。”
姜玥在心里嗤笑,看吧,这就是恋爱中的男人,一身的酸臭味,这还没见到小迷妹呢就如此开心,一会儿见到了那嘴角指不定要翘到天上去。
姜玥不疾不徐地下了车,见门前已经停了一长串的宝马香车,直看不到尽头。
果然啊,人闲着的时候,一说到玩那都是跑着来的。
京城的富家子弟、名门贵女都是锦衣玉食长大,后者总要学礼仪才艺,前者那大多都是酒囊饭袋,只等得个荫封,取个高门淑女便万事大吉。
姜玥一眼便认出了几个同她一起在学塾念过书的几个世家子弟,这么些年了,还是长得嗯……像个人样儿,听说前不久几个人还为了如意楼几个舞女大打出手,果然是塑料兄弟情。
姜玥不着痕迹地看向顾知聿,熠熠金光下,碧色的绸缎顺着他挺拔的身姿垂下,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光辉,愈发衬得他玉骨清扬、丰神俊逸。
该说不说,这顾知聿在京城中也算是难得靠自己拼搏功名的男儿,声名显赫,受圣上器重,长相更是锦上添花,她不得不承认,于一个女子来说,确实是个很好的夫婿,
也不怪娘说她没眼光。
只是如今人在她边上,说什么也不能让谢芜春抢了去。
演也要演出个样子,叫她看了气死。
于是,姜玥收起平日在外不修边幅的礼仪,轻提裙摆,缓步走来,顺手勾住了顾知聿的手臂,以非常自然甜美的笑容娇声说了一句:
“夫君~,走吧。”
她明显感到抓着的手臂一僵,偏头去看顾知聿,发现他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方才唤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