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受世俗伦理压抑久了，轮到开了这么一道口子，就像饥肠辘辘眼冒绿光的恶狼，闻着味就来了，沈今安虽出身书香世家，有时候也不得不迎合大众的口味，翻看些不入流的书籍，自然对这些流行的狗血故事熟记于心。

贪财好色的小美人儿配高冷俊美的世子爷，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是般配死了。

沈今安脑补了一场让人面红耳赤的大戏，被姜玥又一番话险些碎掉了她岌岌可危的端庄形象。

“我的钱是我的钱，他的是他的，我自然要算清楚，不然将来和离时还不得被揪住小辫子，我才不要欠她的。”

她有爹娘准备的嫁妆傍身，一旦赚了钱就立马还给顾知聿，这才能有底气。

沈今安戳戳姜玥的脑袋，“这都过了多久了？你竟还想着和离？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相处了这么些天，真没变一点儿心思？”

要知道和离再嫁的说法只是表面上好听罢了，实际上再嫁的夫婿有几个比得上之前的，更何况顾知聿这样的相貌身份才干，已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佳婿了。

被一句话点到心坎儿上，姜玥摇头都变得迟疑起来，最后也只是偏过头去，望着她发愣。

心思变没变？那大抵是变了的吧，毕竟从前只是看过，没摸过，谁知道顾知聿身材那么好啊！

可是话都放出去了，把话收回来，顾知聿会不会嘲笑她没出息啊？

沈今安见她秒变呆头呆脑的模样，似是看出了几分不对劲，摸了摸她的脑袋，感叹了句：

“傻姑娘……”

姜玥疑惑，她才不傻呢，她能赚好多好多的银子，能养活好多好多的小屁孩，她最聪明了。

彭掌柜突然想起了什么，想要顺道和姜玥禀明。

“娘子，前两日隔壁绮罗铺的掌柜同我一起喝酒，说起大公子在他那儿拿了一套滚雪细纱做的广绣襦裙，他当时未在铺子里，下面不懂事的人知道是大公子来要衣裳，便直接拿了去，正不知该如何向娘子交代呢，只要由老奴代为传达。”

本来还羞羞答答的小娘子听到这话瞬间火了，那滚雪细纱难得，价值百金，好不容易才得一匹，正打算裁了做衣裳，就这么被姜昀那个便宜亲哥拿了去。

她咬着牙，一排雪白的贝齿咯吱作响，

“岂有此理，我道他从神机营调了出来，阿娘却说整日见不着人，原来是在外头遇上了红颜知己，跌进温柔乡，迷得颠三倒四不回家也就算了，如今还大摇大摆跑到铺子里拿衣裳送人，不给钱也就罢了，还拿那么贵的！”

姜玥一骨碌抱怨完，余光瞥见沈今安脸色不大对劲，问她怎么了，

沈今安轻咳两声，抚额道：“无……无事，你也莫要生气了，想必是误会一场呢。”

误会？就算是误会，就因为他是姜昀，那便不能算了。

姜玥紧抿着唇，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彭掌柜，你和其他掌柜听好了，若下次姜昀再来，别的不管，人先给我捆了。”

彭掌柜听得一阵心惊，唯唯诺诺应是，只盼着下回大公子来得先找借口打发走了，他哪敢真对他动手啊。

这俩兄妹，果真是……哎！

锦衣卫指挥所内。

兵部主事核对过了锦衣卫的名目后，朝座上的人揖礼，恭敬道：

“回大人，这名目上所陈条例皆无错漏，那我便先退下了。”

座上的人闻声动了动，放下手中展开的简章，简章背后露出一张凌厉俊秀的脸，五官立体，骨骼分明，却因为身上过于强烈的冷洌气息，便让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的森寒。

见男人没有回应，杨主事心里忐忑不安，他不过一个小小主事，没人愿意到这位顾阎王面前过脸，生怕混了眼熟，抄家都抄得麻溜些，把他一个小小主事推了出来，这算哪门子事儿啊！

顾知聿刚想让他退下，看到杨主事脸上杂七杂八的伤痕后，皱了皱眉。

左眼眼眶全是乌紫，嘴角一块青，脸颊处一处抓痕，还有其他密密麻麻的痕迹，伤势不重，却下手刁钻，这样的伤势，一看便是被女子所伤。

久久不回话，杨主事有些心急，悄悄打量上头一眼，却正对上顾知聿的视线。

见他的目光一直徘徊在自己脸上，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垂下头，有些难为情道：

“贱内一时手快，不甚误伤了……”

何止是伤啊，都快把他打死了！

顾知聿看出他的隐瞒，破天荒好奇地问了一句：“不必遮掩，有何实情，只管报来。”

杨主事似乎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受了伤的男人最为脆弱，有人愿意听，便像打开了话匣子般将这些年个酸楚一一道来。

前几日锦衣卫到家中搜查，他情急之下写了一封陈情书，信上也无什么重大罪名，至多是治家不严，为妾置产，有宠妾灭妻之嫌，却被夫人看了个正着。

好一通打，叫他睡了七日柴房，这满脸的伤也被同僚笑话了好几日。

听杨主事说完，顾知聿凝眉更甚，问道：“既如此，为何不休妻另娶。”

杨主事惊了一惊，忙道不可，“贱内虽偶尔泼辣了些，但到底少年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又替我养育了两个孩子，我私纳妾室也是叫人架在火上不得不从，这不是想拿了地契打发人走，谁料被发现了，也不是什么大伤，养养就好。”

杨主事心疼地摸了摸结痂的伤处，好言相劝道：“家庭和睦讲究调和，我让让你，你让让我，那便万事如意，听闻大人新婚，往往这时候新婚夫妻最易争吵，大脑打闹都是些小事，不如我为大人讲讲？”

“不必了，内人性格温顺，从不与我争吵，感情甚笃。”

杨主事：？

他肿着一张脸，两颗圆润的眼珠呆呆看着顾知聿，那表情似乎在说：看看我伤，这时候说这个合适吗？

察觉到他表情中隐含的意思，顾知聿勾了勾唇，笑容有些轻快，

争吵？那是她惯来的口头禅，他早就习惯了，算不得争吵。

打闹？那应当是没有，身体接触怎么能叫打闹呢？

杨主事看着男人笑若春风的模样，扎眼得很，谁还没有过似的，随意拱了拱手，道

“得了，小人还得赶着回家给夫人买礼物赔罪，就不叨扰大人了。”

一股子酸臭味，闻着心烦，溜了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