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呼喊的名字也很熟悉——“周寻!”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忽远忽近,看起来应该是刚到附近找人。
找人的话……江旅的目光下意识就落在身侧,他瞳孔骤然紧缩,倒在血泊里的人是周寻!
意识到的那刻,江旅感觉脑子中名为理智的弦顿时绷断了。他条件反射地扑下去,想要去扶起血水中的人。
但这里只是梦境,而他也只是灵魂体。透明的双手直挺挺地穿过对方的身体,江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双目圆睁,突然看见一滴水珠穿过他打在“周寻”的后背上。
水?
又几滴水打落其上,紧接着更密集的水从天空倾泻下来。
——下雨了!
江旅抬起头,看着天空的乌云逐渐将夕阳遮盖,心也随着天色越来越沉。
下雨了,伤口会痛会更容易溃烂。
光是想想,江旅就觉得心脏泛疼。他抬起头,想要呼唤周寻,却发现他背对自己而战,一侧垂着的手已经紧握成拳,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江旅不禁疑惑,站起身来穿过他看后面的场景。
是自己,但他没见过的自己。
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张俊脸鼻青脸肿,唇角还挂着一条干涸的血迹。他身上的衣服被划了很多的口子,像是块破布一样挂在上面,一缕缕的血痕在破布后若影若现。
“江旅”显然也看见了这边躺在血里的“周寻”,像是没预料到他的状况这么糟糕,“江旅”踉跄了一下,后脚跟差点绊着前脚栽地上去。
江旅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右手抓了根木棍撑在地面上,右腿呈现出夸张的弯曲弧度。
这是他?他为什么会没有这个记忆?
雨水越下越大,把少年江旅全身都淋湿透了,疼痛铺天盖地般向他袭来。但是“江旅”都没有放在心上,他紧紧地咬着牙关,一瘸一拐地艰难走向“周寻”。
离得近了,他动作更快更急,最后甚至将自己绊倒,穿过周寻伸出的双手,跌落在地溅起血渍。
少年江旅万般痛也没吭声,他只紧紧咬着牙,动作迅速地出手去扯“周寻”。
“江旅”双臂青筋暴起,想方设法把“周寻”给扛起来背着。但失去意识的人比平常更重,更何况“江旅”还受着伤,所以勉力尝试了好几次他才成功。
因着这些,两人这才看清少年周寻的模样。
江旅几乎是当场就倒抽一口凉气。
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半张脸和平常无异,另外半张脸像是被火烧焦了,五官皮肉被融化成一团黑黑的肉糊,扭曲狰狞仿佛索命的恶鬼。即使脱离了血水地,“周寻”身上的血也没见少,混杂着雨水流在地上变成红色小溪。
而“江旅”恍若未见,全身都在用力,争取让自己步子走得稳些,再稳些。
“周寻。”江旅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声唤道。
紧接着他腰上一紧,周寻双手发抖地抱着江旅,他刚刚尝试过遮住对方的眼睛,不让看见那半张脸。
只可惜灵魂体是透明的,他的遮挡无济于事。
“这里是真的还是假的?”江旅想了半晌,才斟酌着问。
他的脑子现在完全可以说头脑风暴,无数疯狂的想法向他涌现出来。
这段记忆是他不曾拥有的,但第六感告诉他那应该是真实的。
如果是真实的,为什么他不记得?他们都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现在两个人看起来都毫发无损的样子?
他会不会从那里就开始死了吧,这往后的所有才是假的,都是他的一个梦境。
“是真的。”周寻的声音前所未有地轻。
“那为什么我的记忆里没有?”江旅紧追着问。
周寻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江旅:“因为我将它从你的记忆里抹除了。”
“ 为什么?”江旅愣住了。
“这些都太痛苦了。”周寻将头埋进江旅的后颈,目光偏执又倔强,“忘了吧,它们本不该存在的。”
江旅后背一凉,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后怕:“你不是周寻!你是谁?”
“我确实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周寻了。”周寻贴近江旅的耳侧,低声又眷恋地唤他,“江旅,因为我快要被逼疯了。”
“命运为什么总要对你这么坏?”
这句问题刚落下,江旅就感觉自己突然跌进了水中。
并未感受到任何窒息与冰凉,只听见一道道惊呼在他耳畔炸开。随后唇上一凉,他终于听清了一声极轻的呼唤:“江旅。”
是周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