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Omega那顿还是太轻了。
明光头也不回,冷淡地说:“不。您没有做梦。”
元迟捂住额头,挪到厨房。
高大的男人穿着稍显紧绷的家居服,没有系围裙,正悠闲地翻弄着汤锅。
元迟吸着鼻子,从他宽阔的后背探出头。咦,是超大块的牛肉!在浓酱汁中翻滚!酱汁是令人十分有食欲的赤色,里面还有些配菜。
明光说:“昨晚剩的菜,刚好煮成浇头。你吃面还是吃饭?”
元迟立刻将烦闷丢在身后,决定吃完饭再说。
“盖浇面!”
她打量着男人,有些遗憾:“唉,还是买小了吗?怎么不穿围裙了?”
一大清早,身穿围裙的男人为你下厨,哪个女人没梦过这场景?如果只穿着围裙,就更好了。
明光握着匙羹敲敲锅沿,说:“不好意思,昨天不小心把围裙弄脏了,不能用了。您再买一条吧。”
元迟纳闷。
围裙本来不就是用来弄脏的吗。什么程度能脏到不能用?总不能是处理了一百三四十斤的大型杂食动物吧哈哈哈。
明光另外拿一个锅煮面。
元迟靠在岛台上,欣赏起他做饭的身姿。
她家的装修非常非常不现代化,厨房用的是电磁炉。听说高等星球的大厨使用的锅炉可以指定温度,甚至拿个区域更热都可以。而她这套房子不知道修在几百年前,不然她也买不起。
连她一开始学做饭时,都用了很久才学会使用。但明光做饭的姿势,熟练到像专业厨师。
他前天还在街边翻找垃圾桶,现在却站在她的厨房里用电磁炉。
金属锅沿反射的晨光落在他脸上,将过于有攻击性的一张脸衬托得沉静柔和。
元迟有些恍惚。
“您的面。”明光将面放在她面前,酱汁浇在面上,热气滚滚升起。
元迟顾不上烫,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软烂,入味,每一颗盐分都放得恰到好处。
“你之前的家庭是星际大厨吗?”她嗦着面,含糊不清地问。
口腔、喉咙和胃被食物暖起来。昨夜的恐惧,酒精带来的头痛,都被驱散。
明光笑一声,没回答,从冰箱里拿出一盒什么东西,在她对面坐下。
元迟探头去看。
一盒菜叶子,一把坚果,还有两颗水煮蛋。
元迟不敢相信,有人大早上吃这些东西。
她满含敬意地望着明光:“怎么,你要保持体型?”
明光说:“差不多。你的食物对我来说味道太浓。”
她尊重狗给自己选的狗饭。
吃完一碗面,元迟又去厨房舀了一勺酱汁,直接空口吃。
“明光,”她开口,声音因为饱足而有些懒洋洋的,“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考虑搬出去吗?”
明光停止咀嚼,蓝灰色的眼睛看向她,像是思考,又像是单纯在观察她。
“暂时没有。”他说,“这里很好。”
“这里,”元迟环顾自己这间狭小、老旧,但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公寓,“哪里好?”
“很安静。”
元迟被这个评价噎了一下:“是很清静,老头老太都嫌像墓地一样冷清。”
“但昨天……”元迟的笑容淡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留在这里,可能会有危险。”
“危险?”明光的尾音微微上扬,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他身体微微前倾,蓝灰色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她,“什么样的危险?”
他的靠近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元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昨夜被他抱在怀里时的温暖感觉又隐约浮现,但很快被理智压下。
“昨天那个人是贵族。”元迟压低声音,“你听说过这群人吗?失手杀伤自然人不用坐牢,赔钱就行了。而你是个兽人,他连钱也不用赔。我昨天……我昨天为了拒绝他,说你是我喜欢的Beta。怕你被他现场处决,又说……处理好你之后,我去给他按摩。”
明光偏头,毛茸茸的耳朵随着动作轻轻一抖。
元迟有些尴尬,移开视线:“今天我休假,但我怕他找上门来。明天我得上班,是绝对逃不过的。”
“哦。”明光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重新靠回椅背,有些想笑,“所以,昨晚你让我滚,是担心他来找我麻烦。”
“我没让你‘滚’。”元迟立刻反驳,“装狗总比被杀好吧。你这么……”她卡壳了。
她居然想说,你这么弱,这么可怜的一只狗。
她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怀疑自己还没醒酒。
她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明光是需要她保护的落难流浪狗?
“我这么?”明光追问。
“这么普通人!”元迟终于憋出一个词。
明光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水槽边,开始清洗两人用过的碗筷。
水流声哗哗。元迟看着他,心里乱糟糟。
赶他走,一定要赶他走。
但看着他在这里洗碗,准备一日三餐,安静地待在她小小的家里……她又感到很难受。另一人的陪伴,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元迟小姐。”明光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声音在水流声中有些模糊,“什么是‘普通人’?你是吗?”
元迟一愣:“是啊。”
“按时上下班,赚取刚够生活的薪水,住在老旧的房子里,害怕惹上麻烦,最大的愿望是平凡安稳地过完一生。”明光关掉水,用毛巾擦干手,转过身,倚在料理台边,平静地看着她,“这就是你理解的普通人,对吗?”
元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这确实是她,也是她身边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写照。
“那么,”明光继续问,语气平淡,“如果一个‘普通人’,在雨夜的街上见到一只可能带来危险的大型流浪动物,会怎么做?”
“报警?送去收容所?或者视而不见?”明光一步步走近。他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
元迟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沐浴露和清洁剂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暖烘烘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皮毛的气息。
“你把我带回了家。给我食物,给我住处。在我贸然出现,可能带来麻烦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挡在我前面,试图用你自己去交换我的安全。”
他的目光太直接,元迟承受不住,只能垂下眼,盯着桌面上细微的木纹。
“这不像‘普通人’会做的事,元迟小姐。”明光的声音沉了下来,近乎感慨,“你自己都不能袖手旁观,却要我现在走吗?”
“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
“是吗。”明光不置可否。
他的尾巴扬起,递到元迟眼前。
“要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