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圣上的手段还是太软了。”他走过去,手指一转,露出一把指尖大小的小刀,刀刃薄如蝉翼,闪着亮光。
“如果是我。”他转着刀,笑容阴恻,“我就让你时刻保持清醒,然后一寸一寸刮烂,说一句一句假话,便撒一把盐,让你好好痛快痛快。”
常栖见他走近,拼命挣扎着往后仰头,整个人都在颤抖,手腕处的麻绳都要勒出血痕,“不、不要!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要你的那些东西没用。”卫琅眼里冷冷一笑,“留着你那些话给皇帝吧,她更需要。”
眼前倏得一黑,一切视觉都被覆盖闷住,常栖猝不及防被蒙住眼,恨不得目眦欲裂,四肢疯狂挣扎,卫琅却突然顿住。
“怎么了?”王雀疑惑。
卫琅垂着眼,静静沉默半响,忽得往身后幽长的密道看去,眼神晦暗不明。
“有人进来了。”
“密道?”王雀瞪大眼睛。
卫琅看了他一眼,“我的房间。”
“哦。”王雀松了一大口气,想了片刻,又忽然提起来,“师兄,这么远你都能听见?”
他可是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到!
卫琅不言,扬手把刀扔给王雀,王雀惊慌接住了刀,看向满脸肃然的卫琅。
卫琅冷眼瞥着吓到失语的常栖,“把消息问到后,给黎师兄送过去,让他逐个排查。”
然后,他拢了拢衣袍,神色沉静地走了出去。
密室门在书房一排书柜的最右侧,卫琅手指探上暗门,轻轻拉开一道仅一指间隔的缝隙,白光从缝隙投进来,映在他的脸上,他抬眼朝外面看了过去。
入眼便是正抬头赏画的李君和,她玉簪束发,衣袍翩飞,一身清俊贵公子的打扮,玉身长立在画前,静美得让人分不清眼前人和面前画哪一个才是真的。
卫琅无声一笑。
原来是手段狠辣的女皇帝。
他看着李君和从墙边踱步到书桌前,闲闲翻看了几本文书又放下,最后把目光落到了悬挂在书柜前的玉佩上。
李君和背对着暗门,正一门心思看着玉佩,完全没注意身后的高高的书柜横出一道一人宽的缝隙。
卫琅缓步走过去,静静站在她身后。
李君和将玉佩挂回去,转身便撞上他的胸膛。
他低头,嗅见一缕清淡的浅香一掠而过。
看着满脸讶然的李君和,卫琅脸上倏得一笑,“圣上,臣的房间,还合您的心意吗?”
阴阳怪气。
李君和看了看四周,没搞懂他从哪钻出来的。
卫琅看着她眼睛四处张扬,“原来圣上尚不满意。”
李君和火速平息被吓到的心绪,既然被当场抓包,她干脆大方坐下,“确实,不满意,来了这么久都没一壶茶送上来,朕都口渴了。”
卫琅颔首,“是臣疏忽,没能想到圣上此番君子行径,未提前准备好茶水。”
说完,他目光轻闪,极其真诚地看着她,“只是臣方才看圣上观画观得认真,却没想着询问家仆臣在何处,还以为圣上并不打算在此久候。”
李君和一脸无谓看着他。
经常同卫琅这个总是阴阳怪气的狗东西说话,她觉得自己的脸皮变厚了许多。
所以她直接开口,“窥视皇帝,这可不是一个好的行为。”
卫琅见她对自己所为闭口不谈,反而先挑他的毛病,笑了笑,半蹲下来,跪在李君和面前,语气轻和,“圣上,您为什么总对臣这般严厉?”
“对别人,圣上都有赏有罚的,还经常笑颜开怀,那为什么只对臣冷脸?”
“圣上,您要不,笑一笑?”
李君和觉得此言简直荒谬,“我何时克扣你的赏赐了?”
卫琅人生得高大英俊,哪怕是半跪着,也只比坐着的李君和矮了半头,刚好可以望进她清澈分明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噙着疑惑,一眨不眨看着他。
“您给了赏,却没给够。”
他往前挪了挪,几乎能闻到女帝身上好闻的香气,“臣上次为您手写诗篇,助您声动京城,这个赏赐您还没给臣。”
李君和听了,眼里的犹疑顿时化开,化作她一贯带着疏离的笑意,她稍稍前倾身子,对上卫琅干净的目光,拍了拍他的脸,“别装乖,朕还没打算同你算这笔账呢。”
卫琅却只看着她,“圣上,臣要的不是这种笑容。”
李君和眼神立即古怪起来,她坐直身体,看着他一脸正经的样子,“你怎么了?”
没怎么。
卫琅心道。
他只是突然觉得,女皇帝比他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或许她之前让他跪了一下午,并不是因为她目中无人,高高在上。
看着李君和古怪的表情,卫琅笑着道,“圣上不说赏,却说罚,那圣上打算怎么同臣算账?”
“不急。”李君和支着头,垂眼看他,“朕现在真的有点口渴了。”
“臣现在就让人去准备茶点。”卫琅站起身,
“不用。”李君和拒绝,扬声唤了人进来,“秋梨。”
门忽得打开,秋梨端着一壶刚热好的茶和两只茶碗进来,放在两人面前,然后退了出去。
卫琅目光扫过桌上的茶,语气微降,“圣上看不上臣家中的茶吗?”
“卫卿多心了。”李君和亲手持壶倒了茶水,动作沉稳,语气沉静,“茶在朕眼里从未有好坏之分,只是朕不敢相信卫卿给予的吃食。”
她笑眼盈盈看着卫琅,神情无比温柔,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的春意。
“毕竟,就连给朕呈上来的东西,卫卿都有所保留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