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被诱发了一种无法忽略的痒,无论唐布衣如何隔着衣物挠搔也无法缓解。
唐布衣突然有点埋怨此刻横贯在两人之间的黑暗,他遗憾自己看不到对方此刻的表情。
那一定非常精彩。
怎么可以让他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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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云见月,月光柔和的洁白融化厚纱,视界阔然开朗。
泉水拍打,叮咚声突然填满周围空气,清新的清水气息充盈鼻腔,让人神智骤然一清。
眼前是一滩平静犹如镜面的水潭,视线尽头的泉眼汩汩流出清澈的泉水,于半空落入潭中,将盈凸月的倒影打碎,碎成万千流光。
流水平缓,洁月碎片于流动中重新拼合,缓缓送至岸边。
萤火如云飘在潭边,与空中群星争辉,在如镜潭面结成无数光点,形成比天空还要浩瀚的星海,美不胜收。
唐布衣轻声叹息,赵活听言顿时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这一刻。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赵活莫名开始想要退缩,却被唐布衣温和拒绝。
唐布衣拽过赵活的手,无声地否定他暴露在光线下擅自试图松手的念头。
霎时间,两人肩并着肩,余光里赵活皱纹深刻,未老先衰的丑脸透露着一种羞赧和苍白混合的恍惚,脚步虚浮,仿佛认不清自己所踩的泥泞草地不是云雾。
他们缓步凑近潭边,洁月和星海都放置在他们脚前,璀璨夺目,几乎要把唐布衣的心魂都要摄入其中,落入深潭,被凉彻的潭水淋透此刻燥热的灵魂。
但他此刻的心都被身旁狡猾的策划人困在两手交缠的脉搏里。
挣脱不得,也舍不得挣脱。
唐布衣模糊地感知到眼前的美景还不是赵活想要给他看的「烟花」,于是他耐心等待,在等赵活从恍惚中回过神,两人紧握的掌心悄然变得粘腻,分不清是谁先紧张地渗出了手汗。
“大、大师兄。”狡猾的刺猬终于出声,唐布衣凝视着脚下的星海,支起耳朵,盘算着自己应该什么时候扭头直视对方,才不会把易惊的刺猬吓晕。
唐布衣清楚,两人都在借着眼前的浩瀚去逃避心里最炽热的渴望。无论是赵活,还是唐布衣自己,在这一刻月光笼罩下,都是对语言棘手的胆小鬼。
唐布衣只敢点头,怕眼里的期盼将两人此刻岌岌可危的关系防线彻底推倒,却又找不到重建的基石,将一切都摧毁。
两人的手此刻却握得更紧了,好像与生俱来就连成一体一样。
“我、我要开始放烟花了。”赵活把握不住声音里面的惶恐和殷切的尺寸,结结巴巴,颤抖不已,“我没有太多珍贵的宝物可以回赠你给我的礼物……只能送你这一场无烟的烟火,还希望你不要嫌弃穷酸……”
“去!”
说罢,赵活随手一抛,一朵莹白小花徐徐升入空中,在月光里翩然舞蹈。
“这是……唐门早已失传的镇派暗器……「无相针」……师弟你终于将它复现出来了吗……”唐布衣立刻认出了这朵莹白小花的真身,震惊于赵活在锻造上的成就,但此刻最动摇他心神的,是赵活在向他祝福时眼里闪过的孤勇。
“你竟然……为了我……”唐布衣瞳孔猛张,彻底拜服在赵活带给他的「烟火」中,失声喃喃。
唐门近乎失传的暗器「无相针」在唐门最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手中重见天光,于今日满天星光中缓缓绽放它薄若无物的花瓣。
无数细针从花蕊射出炸开,在月光下化成无数银丝,落入潭中,与潭中星月萤辉共舞,编织更细密的绚烂。
除去原本的潭中浩瀚,这是赵活为唐布衣“燃放”的第二个「赵活的烟花」。
赵活人为地在这一片水面落下一阵细雨,细针落入位置巧妙,未触及两人分毫,就这么直喇喇地卷起微风擦着唐布衣的前发落入潭面。
冷热交织的夜风拂过发烫的脸颊,唐布衣无力地紧贴着赵活的肩膀,才能支撑起自己被眼前美景震撼得失魂的身躯。
赵活为他点燃的第三个「烟花」,正在蚕食他的理智。
平静的镜面骤然破碎,数不尽的涟漪此起彼伏,急而密地扩散,将潭中浩瀚光点全部串连成线,线束成花,在每一个涟漪中心悄然绽放,一个接一个,灿烂汹涌如烟海。
其盛大,辉煌远胜唐布衣看过的任何一场烟火。
其热烈,诚挚远胜唐布衣感受过的任何灼热情感。
“大师兄……”
唐布衣抬头,落入眼帘的就是烟火粼粼反光都无法比拟的明亮双眼。
它们白多于核,平日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好相与,但此刻只有唐布衣知道,这双眼睛究竟有多么让他深受触动,以至于心碎。
而后碎掉的心又被对方一块一块重新拼合,在每一条缝隙里糊上最纯粹的赤诚真心。
“大师兄,七夕快乐。愿你永远平安、无忧,灿烂如眼前烟火。”
远处恰时传来烟花腾飞的锐鸣,在暗沉的轰炸声中,唐布衣与赵活紧紧相拥,放肆相吻。
就如这一池灿烂一瞬的「烟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