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报》今日公告。”温斯顿从公文包里拿出剪报,递过去,“远东市场对英国工业品的需求,正在指数级增长。‘晨星号’的吨位和航线设计,完美契合这一趋势。首航成功,股价至少上涨百分之三十。”
范德比尔特先生仔细看完剪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想让我投资?”
“我想请您,代持股份。”温斯顿平静地说,“以‘新纪元教育基金’的名义。收益,用于支持‘剑桥社会哲学学会’的长期运营。”
范德比尔特先生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忽然笑了。“你真是个怪物,怀特。一边在学院里搞什么‘社会哲学’,一边却在算计金融市场的每一个波动。”
“理论与实践,本就不该割裂。”温斯顿回答,“学会需要资金,而资金,需要智慧去获取。”
范德比尔特先生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好。我以个人名义,注资五百英镑。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我要亲眼看到‘晨星号’离港。”
“成交。”温斯顿伸出手。
两只手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紧紧握在一起。
一场无声的交易,就此达成。
回到剑桥,已是傍晚。
温斯顿没有休息,而是去了学会的临时办公室——一间由费尔法克斯教授提供的小储藏室。马歇尔正在里面整理第一次活动的反馈表。
“你去哪儿了?”马歇尔抬头问,“查尔斯一直在找你,他有个新想法,关于工人合作社的。”
“先放一放。”温斯顿在他对面坐下,“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温斯顿压低声音,“评议会的哈丁执事。他的背景,他的社交圈,他最近接触过的人。越详细越好。”
马歇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赫尔墨斯’?”
“只是预防。”温斯顿轻描淡写地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马歇尔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温斯顿从不做无谓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温斯顿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他照常上课、批改作业、辅导查尔斯的拉丁语。但在平静之下,暗流涌动。马歇尔通过他在古典文学社的人脉,挖出了哈丁执事与“赫尔墨斯学会”的确凿联系;范德比尔特先生则通过电报,确认了“晨星号”的确切离港日期。
圣诞前夕,一切准备就绪。
温斯顿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面前摊开一本拜占庭财政史。阳光斜斜地穿过高窗,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起来,与任何一个埋头苦读的学生毫无二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五百英镑正以“新纪元教育基金”的名义,悄然流入霍华德航运的股票账户。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他对H先生的信任,对市场的判断,以及对自己命运的掌控。
傍晚,他收到一封加急电报。
电报很短,只有两行字:
“‘晨星号’已离港。首站,新加坡。——V”
温斯顿合上电报,走到窗边。
窗外,康河的水面在夕阳下泛着碎金。几只天鹅优雅地划过,留下长长的水痕。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祥和。
他知道,自己刚刚迈出的这一步,或许会引来“赫尔墨斯”的疯狂反扑。
但他无所畏惧。静水之下,自有深流。而他,早已准备好迎接任何风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学院的门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是上等的奶油色纸,封口处盖着一个由交织字母组成的火漆印。
温斯顿接过信,指尖触碰到火漆印的瞬间,感到一阵微凉。
他没有拆开,只是将信轻轻夹进手中的《政治经济学原理》里。
然后,他裹紧大衣,走入了剑桥清冷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