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藏的王德成从一堆废弃轮胎后面踉跄着爬出来,脸上全是汗和灰,缺了一截食指的手死死扒着轮胎边缘,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藏在背后。
“你们到底是谁?!怎么跟疯狗一样追到了这里!你们是…是不是江储泽那个混蛋派来灭口的?!”
江储泽……
果然是他!
盛樾手里的手电光稳稳照在他脸上,冷声问他:“所以画室那场火就是你放的,对吧?”
王德成浑身一抖,眼神躲闪。
“说话!”源予尧上前一步,高昂的声音里满是愤怒,“江储泽给了你什么好处,为什么要烧了画室!岚哥哪里得罪你们了?!”
“我…我……”
王德成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意识到这些人不是和江储泽一伙的,可是放火的事也瞒不住了,所以他直接承认了:“是…是我放的!江储泽让我把画室烧了,把那个季迟岚的画都烧干净!给他一个教训!江储泽说…他说事情办完就给我结钱!”
“可是!”
王德成狠狠朝地上吐了口浓痰,脸上凶狠的神色里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这个混蛋说话不算话!当初答应得好好的二十万!结果呢?”
他激动地挥舞着那只残缺的手:“火烧完了,画也毁了,我他妈差点折在里面!回头找他,他妈的开始推三阻四!说什么风声太紧,钱不好弄,让我等等!等?我等个屁!条子查得那么紧!我敢等吗?!”
“后来这混蛋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老子替他干了这么大一票,差点把命搭上,结果一毛钱没见到,还他妈被全城搜捕!东躲西藏,跟过街老鼠一样!”
王德成朝着盛樾和源予尧激动咆哮:“你们说!你们说这是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所以你就躲到这里,以为能躲一辈子?”源予尧愤怒的脸上多了几分鄙夷,“江储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助纣为虐,烧了岚哥的心血,也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哈哈哈……”
王德成突然发出一阵难听的嘶哑笑声,眼神里的疯狂更加嚣张的叫嚷起来:“老子是拿钱办事,没拿到钱还惹了一身骚!现在你们也找上门了,江储泽那个王八蛋肯定也想弄死我灭口……好啊,好啊!都来逼我!都想要我的命是吧?!”
他藏在背后的手猛地抽了出来,带有天线的遥控装置上那个红色按钮被他用力按下。
“那就一起死吧!!!”
几乎在他按下的同时,盛樾瞳孔骤缩,一把拉紧源予尧的手:“少爷退后!”
然而,已经晚了。
源予尧站的位置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一整块区域全部消失,露出下方黑漆漆的深洞。
“啊!”
源予尧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下方深邃的黑暗急速坠落。
“少爷!”
盛樾的嘶吼和陷阱翻板弹开的声响几乎重叠,在源予尧身体失衡下坠的刹那,盛樾的一切权衡全部消失,只剩下最本能的一个动作——沿着源予尧下坠的轨迹展开双臂。
源予尧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强劲的力量将他卷入一个坚实滚烫的胸膛。
预想中的猛烈撞击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被人紧紧箍住的安全感,以及那份属于盛樾的栀子气息。
另一边,陆洵急匆匆赶到急诊,却发现那里只有几个护士在忙碌,并没有预想中危重病人抢救的紧张场面。
陆洵拦住一个护士问道:“请问,刚才电话通知要转来的那个疑似爆发性胰腺炎的病人呢?”
护士愣了一下:“爆发性胰腺炎?没有啊,今天下午没有接到这样的通知,也没看到有类似症状的病人转来。”
陆洵心头一沉:“不可能,刚刚林世景医生亲口通知我的,要我参加会诊。”
“林医生?”护士更加疑惑,“是不是哪里弄错了?要不您再打个电话问问?”
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骤然攫住了陆洵,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林世景的电话。
可对方却显示在忙线中,陆洵皱起眉头问道:“那孙呈医生在吗?”
“孙医生?应该在3号诊室那边。”
陆洵道了声谢,大步流星走向3号诊室。
孙呈是急诊的另一位主治医生,他应该会知道情况。
诊室门半开着,孙呈正背对着门口整理器械柜。
“孙医生。”
孙呈的身形顿了一下,转过身时换上一副意外的表情:“哎,陆医生?怎么有空来我们急诊了?”
陆洵没时间客套,单刀直入:“我接到林世景医生的紧急通知,说你们急诊马上要收一个急性胰腺炎的病人,病人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孙呈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略带歉意地啧了一声:“哦,你说那个啊……是有这么个事,大概十分钟前吧,急救中心那边确实来过一通电话,提了那么一嘴。”
他走到办公桌旁,随手翻了翻桌上几张零散的接诊单和电话记录本:“电话里说接了个病人,怀疑是急腹症,可能是胰腺炎,也说了想请你们胰腺外科的专家看看。”
“然后呢?”陆洵追问,“病人在哪儿?”
孙呈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就刚刚你下来前,急救中心又来了个电话,说情况有变,病人家属坚持要求转去省院,觉得那边综合实力更强。”
他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急救中心那边,有时候电话一个接一个,前脚说往这儿送,后脚因为家属意愿或者现场评估变化临时改了目的地,也是常有的事。”
他看着陆洵明显凝重起来的脸色,连忙补充道:“陆医生,你别急。可能一开始电话沟通的时候对方描述得比较严重,加上提到了你的研究方向,林医生一听就着急了,赶紧通知你。结果这边还没完全落实,那边就变了卦。白跑一趟是挺恼火,但是这种事在急诊也不算太稀奇,对吧?”
孙呈的话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甚至还好心地安慰了陆洵一句。
然而,陆洵并没有被这番看似合理的说辞说服。
太巧了。
先是通知自己有急救病人,后来林世景的电话又占线,现在病人转到上级医院,他连人都没有看到。
真的只是临时变卦吗?
林世景通知自己的时候脸上那些闪躲,此时明晃晃地在眼前浮现。
陆洵拧着眉没有接受这个解释:“急救中心哪位调度打的电话?第一次和第二次通知有记录吗?我能看看吗?”
孙呈的表情凝滞了一下,露出一些为难:“这个……陆医生,我们这电话记录本乱得很,不一定记得那么细。而且急救中心调度那边也忙,为了一个已经转走的病人反复去问,不太合适吧?也许就是沟通上出了点小岔子,既然病人没来,你也省心了,赶紧回去吧,说不定你们科里还有事呢。”
这种推脱的态度让陆洵心中的这些猜测几乎变成了确信。
林世景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