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衡在门口顿了顿,眼底深处有什么极快地软了一下。
走到卫生间,他脱下身上那件深灰色的作战服外套,连同里面染血的贴身衣物一起一股脑塞进了那台老式双缸洗衣机里。
潦草地用凉水擦了擦身上沾染的血污后,肖衡从旁边一个破旧的塑料盆里抓起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套上。
做完这些,他放轻脚步走向家里唯一一间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并没有完全关上,肖衡慢慢推开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卧室比外面更小,只放得下单人床和张小桌子,桌上整齐摆放着药瓶和保温杯。
一个瘦小的女孩正蜷缩着睡在床上,身上盖着印有粉色小花的薄被。
她看起来十三四岁,脸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
肖衡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妹妹肖薇沉睡的脸,脸上惯有的狠戾变成了一种笨拙的柔和。
肖薇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全靠吃药才艰难长大的,父母去世后,肖衡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活下去的希望。而这么一个小小的身影,也成了拴住肖衡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的唯一绳索,是他世界里仅存的一点温度。
可能是血缘中奇妙的感应,肖薇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眼睛看到肖衡的瞬间,那双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哥哥……”
她的声音很小,很弱,像羽毛一样挠在肖衡心上。
肖衡想要拨开她发丝的手收了回来,好像做了什么错事被抓包一样,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又低又柔:“是不是吵醒你了?”
肖薇轻轻摇了摇头,她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来,肖衡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在她背后垫好靠枕。
“不是的,有点睡饱了,”她有些好奇地看着肖衡,“哥哥,你怎么才回来?今天…工作很忙吗?”
她知道哥哥的工作很忙,所以从来不多问,而且每一次他很晚回来的时候身上都会带着疲惫,有时甚至还有一些她嗅到却不敢点破的血腥味,每每这个时候她心里那份揪心的担忧就会更重一些。
肖衡避开她的注视,含糊地嗯了一声:“是有点忙,接了个…跑腿的活,远了一点。”
“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用没受伤的右手伸进旧裤子口袋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鹅黄色毛绒玩具,是最近在街头小摊和便利店很流行的卡通小鸡,圆滚滚憨态可掬的造型上点缀着黑豆一样的眼睛,橘色的羽毛摸上去非常软。
肖衡捏着那只小黄鸡的翅膀,动作有点别扭,似乎不太习惯拿着这么幼稚的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把小黄鸡递到肖薇眼前晃了晃,带上了一点他自认为的轻快语气:“回来的路上,看见这玩意,好多小丫头在买。”
“看着挺傻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肖薇的目光一下就被那抹温暖的鹅黄色吸引了,苍白的脸上瞬间亮起光彩,原本因为虚弱而有些黯淡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
“是最近很火的叽叽仔哎!”她惊喜地开口,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黄鸡软乎乎的肚子,“哥哥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好可爱啊。”
见她喜欢,肖衡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点点。
他把小黄鸡塞进妹妹手里:“碰巧看到就买了,你喜欢就行。”
他绝对不会承认这是自己之前听到几个小女孩之间的谈话才特意记下的小玩意,更不会说这是他在狼狈撤离的途中,路过某个街角鬼使神差买下来的。
肖薇双手捧着叽叽仔,把它贴在脸颊边蹭了蹭,鲜艳的颜色似乎给她苍白的面容添上了一丝生气。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肖衡:“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肖薇注意到肖衡侧脸那道浅浅的伤痕,眼神紧了紧,又小声补充:“哥哥,工作再忙,也要小心……要注意安全。”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肖衡一下。
他知道妹妹的敏锐,也知道自己的掩饰并不高明。他重新板起脸,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小丫头操心那么多干嘛,我没事。倒是你,今天按时吃药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按时吃的,没有不舒服。”
肖薇抿了抿唇抱着叽叽仔乖乖回答,她知道哥哥的世界很危险,很艰难,这份小小的礼物背后,可能藏着她不敢细想的代价。
但此刻,她选择相信哥哥没事的说辞,选择沉浸在这场偷来的温馨里。
“那就好。”肖衡揉了揉她的脑袋站起身,消瘦的身影在卧室里投下阴影,“你继续睡,我去把饭吃了。”
“嗯,哥哥快去吃饭,菜要凉透了。”
肖薇把被子拉高一些遮住半张小脸,叽叽仔被她郑重地放在枕头边。
肖衡转过身带上了卧室的门,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几秒。
妹妹开心的笑容暂时驱散了肩腹的疼痛和任务失败的阴霾,但现实很快重新压上心头,下个疗程的医药费、手术治疗费、妹妹越来越虚弱的身体,那个强得可怕的封卓还有他背后深不可测的炎帮……
肖衡走到小方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发凉的饭菜,好像要将所有的压力和疼痛一起吞咽下去,转化为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不管怎么样,妹妹的病要治,他一定会拼上这条命让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