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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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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水声不停,雨凝脚底发软只能靠扶着梳妆台面站稳。

她终于知道潮湿的感觉了,镜子里的女孩满脸潮红,初起的潮气难以褪去,像油画般优雅梦幻,她看得出了神,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回味着片刻前脑神经跳动带来的悸动。

雨凝失神地观察自己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已经不知不觉停下,谢问青缓步从浴室出来,湿发的水一滴滴印在灰色睡衣上,他同样也是红着脸,左顾右盼坐在床边,两手举着白色毛巾擦头,假装无意看向梳妆台前的乔雨凝。

她在干嘛?不是说要去洗澡吗,怎么又不去了,衣服也不好好穿,床头的灯昏昏沉沉,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在想什么。

许久,乔雨凝还是没有动静。

“雨凝……咳,你……”

“嗯?”雨凝转头看他,一副大梦若醒的表情:“怎么了?”

被呛到嗓子的谢问青手忙脚乱地把毛巾盖在头上,被乔雨凝看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站起来。

十九楼,主卧阳台对着马路,深夜的马路安静平和。谢问青的湿发盖着毛巾,镜子里站了两个人,乔雨凝往旁边移了移给谢问青留出一点位置照镜子。

两个人在镜子里平静地对视,乔雨凝面色疲惫,谢问青尴尬地搂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我的脸会这么红?”是生理反应还是心理触动,她自认为是生理反应,毕竟此刻的心跳格外平静,居然感觉不到一丝情绪上的波澜。

好奇怪,楼上的小女孩怎么没有准时练琴,雨凝连续听了半年,很少缺席,怎么这晚没有响动。

她转身问谢问青:“你听见楼下小孩拉琴的声音了吗?”谢问青比她要高一个头,太近距离总会让她感到被压制一样的不适感,危险气息难以抑制。

谢问青点点头,看似正常地揉着湿发,实际上心里的鼓敲得当当响,头顶那一块的头发几乎被他擦干。

雨凝堪堪地披着睡衣,踮脚亲了一下谢问青的下巴后脚步轻浮的拐到浴室,关上门后,她脱掉了衣服赤裸站在洗漱台前,大夏天的镜子上居然结了一层薄雾,只能模糊地看到自己的轮廓,她扶着洗漱台手掌滑开一片雾气,才看到清晰的自己。

脸色粉红,脖子和肩膀上的红印向下延伸到镜子照不到的地方,她先动的口。

雨凝在浴缸里放满热水准备泡澡,舒缓一下心头焦躁不安的无措。

夜深人静世界一片漆黑,雨凝睡不着,耳机里的音乐换了又换,播放列表几近到底。一米八大床的另一边是规律的呼吸声。谢问青带着眼罩平躺睡得很沉,两人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在黑暗中睁眼看着天花板不知多久,乔雨凝还是翻身下床拿着烟盒出了卧室,画室的照明灯坏了很久,只剩两盏实用性不强的护眼小灯。

中央空调整个夏天几乎没有关过,画室的出风口正对着展示台,画架上的画布被风吹起,烟灰掉落在手背上,带来灼热的伤痛。

一根两根三根……眼看着烟盒见底了雨凝才停下,整个画室烟雾飘渺,她自己都觉得呛,只好打开推窗散味,热浪扑面袭来。这个橙色的夏。

“赤道上空没有哲学,文学是地理的产物,太阳永远照耀着大地,终年相似的温度,没有季节的更替,像是永远困在一场热烈的无尽夏里,赤道没有伤春悲秋。”

乔雨凝也喜欢夏季,黏腻的汗水和燥热的空气,树木的清新夹杂着啤酒汽水的凉爽。啤酒,冰箱里有啤酒。

水彩颜料盒盛满拿在手里,寂静的夜晚一般都是水彩陪伴着她度过的,她还以为失眠的夜一去不复返了,没想到又失眠了,还是在肉/体极度疲惫的情况下。

画一副绿意盎然的夏,繁茂的大树枝丫,深绿色的叶片,被日光倒影在柏油路上的反光,深蓝冰蓝渐层的天空,明黄郁黄交叠的草地,路边一丛粉红欲坠的花朵……

颜料盘的水滴在地板上、脚上,手指沦陷在清亮的颜色里,桌上摆了一排大大小小不同沾上各种颜色的画笔,有些狼藉,是夏天的潦草,也是夜晚的蝉鸣。

画室的闹钟早就没电了,雨凝一直没换电池,手边没有可以看时间的东西,夜就这么过去了。

“枯木逢春是大地写给天空的一封情书。”

雨凝每次想起都会觉得生命无比充满希望,像画笔的落脚永远有被期待的部分,每一笔每一步都充满了希望,就像生命充满忐忑、充满期许、充满躲藏隐秘的高歌喝彩。

夜就这么过去了,窗外的天边暗蓝升起,像画板上的天空一样幽远慢慢明亮,照耀着地平线和河流山坡,给予这个世界真正的线条和轮廓。

——

朝阳彻底升起的时候谢问青拉了拉眼罩,可惜翻了个身后并没有要醒的迹象。雨凝觉得扫兴极了,她彻夜不眠,结果这个人睡得这么香,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他起床的正常时间。

虽然是周末。

雨凝已经跑步结束了,为了弥补前一天的跑步计划的推迟,为此她还多跑了……一公里。至多。

夏天的太阳尤其勤劳,八点的时候已经到了坐在阳台也会被晒出汗的情况,明明室内几乎恒温。

跑步的时候遇到了马克,就是影响她颇深的那个“四九男”,木子对这个长发男人奉上最崇高的佩服。他极其痛恶自己的生日,在过生日的时候会点一夜的蜡烛把自己围在圈内,名曰火葬自己罪恶的灵魂。

后来雨凝才知道马克的生日是每年阳历的12月13日,碰巧那天是星期五,而他出生在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家庭,所以从小被妈妈认为是惩罚她和丈夫的小恶魔。

马克已经在许安生活五六年了,这里离他父母的距离适当,他有工作理由可以少见父母,躲避父母带着警惕的教育。

“你都接近三十岁了,还要被父母教育吗?”

马克苦笑:“当然。”

绕湖跑完一圈后,乔雨凝坐在公园的石阶上,而马克靠在高处的花坛。他每天都要跑十公里,几乎从不间歇。

“总有些人生来就是被诅咒的,自然不能缺少引领者的教育和约束。”

乔雨凝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不是她漠视痛苦,实在是……她不能理解,甚至也不想尊重,教徒大多都是被束缚煎熬着,好在她不奉神佛,不然该怎么熬过被视为玷污肮脏失去贞洁的人生。

因为很多信仰推崇悔改和宽恕,对于犯错的人总是抱着放下屠刀回头是岸的劝解和开导。所以那时雨凝还很悲观地看待世界上大部分的信仰。

“我不那么认为,怎么会认为人生来就是邪恶的呢,襁褓中的婴儿懂什么叫邪恶吗?”

“神主会对邪恶的灵魂进行印记,警醒世人。”

“那神为什么要把这样不公平的事情降在婴儿身上,神不是都大唱公平正义吗?”

马克沉默片刻,挥开掉在脸侧的头发:“神的致意不可揣测,神主自有算计。”

“神如果把邪恶定罪在一个无辜的人身上,那神的正义又在哪里呢?”

“没有世人是无辜的,我们都蒙受神主的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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