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满脸写着为难,凑近了轻声说:“可是宋先生之前要求每十二小时补打一支促腺针,我看快到时间了他没在注射室才过来的。”
“为什么?”他一愣,这是一种能在短期促进腺体分泌制造出更多腺体/液以供肌体维持高强度活动的管控类药物,和兴奋剂功能接近,但副作用更大,临床上对注射时间间隔的控制很严格,十二个小时是最低间隔。
如果像护士所说的,宋采舟每十二个小时注射一次,以他那样本就脆弱的腺体,有概率导致紊乱症复发,甚至更严重的腺体萎缩也不是没可能。
护士张了张嘴又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原话转述:“最近几天需要持续释放安抚信息素,而且不能让身体进入休眠状态,他是这么说的,不过档案上显示他之前已经打了六针,应该是一直没有休息。”然后看了眼监测仪上的血氧指标,强制把面罩重新给他扣上。
六针?那就是至少三天,换句话说从疗养院火灾那天起宋采舟就一直处于这种待机状态。
他深深地看着眉头微皱显然休息得并不安稳的人,猜测对方应该就是为了这次的意外才提前回国的。
“唔”话题没再继续,宋采舟还是醒了,睁眼第一反应是看时间,然后才注意到房间里的护士,神色没有丝毫波动:“来叫我的?走吧,出去说。”
护士目光在两人间来回转移,觉得自己不再多话为好,于是对宋采舟点头:“宋先生,请跟我来。”
宋采舟嗯了声,转头对他柔声道:“我很快就回来,一会儿看电影吗,我去拿设备。”要不是刚才从护士那里得知了事实,这会儿单看其表情他还真没发现什么破绽。
他微微点了点下巴,目送两人出门,在房门合上之前的一瞬听到了外面传来一道耳熟的慵懒声音:“少爷,宋宅......”他记得这个声音,是那个手臂上有海鸥文身的男人。
那家伙不是宋英酬的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宋英酬找宋采舟有什么事?
想到这里,席棹猛然回忆起宋闻先前的通风报信——宋家在给宋采舟物色合适的联姻对象。
二十分钟后宋采舟带着投影设备回来,挑片子的时候说起:“明天我要去B市一趟,和裴总商量处理一下舆论问题,刚才我已经让他们抽了一管腺体/液做成应急式的拟信息素滴剂,我不在的时候你将就用一下那个,如果还是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我陪你,等那边处理完了我马上回来。”
习惯了眼前这人总说“有机会的话”、“下次”、“应该”之类模棱两可的不成型承诺,这回骤然听见一个明确肯定的,他竟还有些不适应,一时没缓过神来。
“席棹?你想看什么?”宋采舟翻着片单问。
他张嘴却是:“宋家在给你找联姻对象。”很平淡的一句肯定,没有掩饰。反正袖扣的事已经被当面说穿,那天和宋闻的见面想必对方也早就知道,既然几方都心知肚明,把话摊开来才最省事。
更何况,生了嫌隙是一回事,他不想再和宋采舟之间有什么隐瞒又是另一回事。
宋采舟的动作停下,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坚定语气严肃:“我绝不会和别人联姻。”然后放下了手中遥控器,“他们需要的、看重的是我身为omega的正常生理功能,抛开一切按最坏的情况设想,就算是失去这个功能,我也不会让它成为把柄。”说到这儿又神色一变轻松起来,“不说这个晦气的话题了,你知道我和宋家那些人从来就不是一路,我和你,我们才是这世界上唯一了解对方的人。”
他在那双深爱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倒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没有躲开宋采舟的吻。
“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第二天,B市一家餐厅的包间里,宋采舟举起酒杯敬对面的人:“小叔,我为从前小看了你的商业头脑道歉。”在杯身相触的前一秒主动把自己的杯子往下移了半寸,并率先一口饮尽。
宋闻轻晃着酒杯打量着杯中浓郁的颜色,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舆论是我在背后策划的。”
“你不是一直想让席棹离开我吗?先专程跑去告诉他家里的事,还有我从前的行为,让他失望心碎最好自己走,如果他还是不愿意就用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事业再狠狠打击一回,磨到工作丢了名声臭了,几乎没什么人能扛得住这一套波折。”宋采舟的嘴角上扬着,眼中却丝毫不见笑意,“你知道以他的自尊心,不会甘于留在宋家给我当个不见光的情人,这种手段我看着实在眼熟,而且敢把我的照片挂到网上的,除了自己家里人,我实在想不到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宋闻浅啜着杯中酒,品味着唇齿间的留香:“你知道是我做的,还愿意主动来找我,怎么,是想讲和?”
他摇头,从手边的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另一只手抓起桌上酒瓶,走到宋闻旁边矮下/身为其倒酒,语含笑意:“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动了联姻的心思,你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可能见不得我幸福是原因之一,但根本上,你是不想让他成为宋家的牺牲品,以后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被恶毒的手段磋磨致死,就像......当初你差点成为的那样。”
宋闻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阴恻恻地偏头:“你知道的倒是够多,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在林家的阻拦下你还能提前回来。”
“林家再阻拦也是为了讨好咱们家,釜底抽薪是我最惯用的手段,以后有机会小叔你也可以试试。”他慢条斯理地抽出文件袋里的纸,轻轻推到宋闻面前,“这是我的谢礼,谢你提醒了我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看着这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的数字,宋闻脸上的阴郁一瞬间消失了,挑了挑眉道:“你舍得?”
“有什么不舍得的,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有些事就没那么容易挽回了。”
宋闻握起酒杯站起身,和他手上的酒瓶轻碰了下,一饮而尽:“既然你意识到了,就自己好好处理这段关系吧。”接着放下空酒杯径直往门去,离开前扭头留下一句,“刚才你说的其他话我都承认,只有一点,我可没有阴暗到见不得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