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载微伏案写完最后一笔,将信纸拿起来仔细吹了吹,待墨迹干透又小心折好装入信封。
“这皇甫御不是你外公吗?怎么你去沧阳派还要写拜帖?”叶惊澜倚在门边,手里把玩着刚喝空的茶杯。
沈载微斜睨了他一眼,柔声开口:“小辈拜访长辈,本就如此才合规矩。”
叶惊澜撇撇嘴,不置可否。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一本画册,随手抛给她。
“你这三天忙里忙外就是在做这个?”沈载微翻了翻,眼神清澈,“画小人?”
“什么小人不小人,这是我自创的剑法。”叶惊澜弯着好看的狐狸眼,语气里尽是嫌弃,“叫……花开富贵,便宜你了,好好学吧。”
沈载微以前虽未习武,但是悟性不错,就这随随便便看了几眼,便将招式记了个七七八八。没想到这人还有这一手呢,画的虽然简单,但一招一式,连贯通畅,有那么点意思。
“你又不会武功,怎么还会画这个?”
“梦里梦见的,你仔细学便是。”
俩人一来一回又斗了几句嘴。
这一路上常是如此,叶惊澜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脾气更坏些,人也更懒。没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动不动就要坐马车。
沈载微觉得这叶鸢不仅人有问题,人品更有问题。心情不好时爱与自己斗嘴,惹人生气,心情好时就油嘴滑舌,没个正行。
二人从南云派离开已经十几日,一路向东行,约摸三个月才能到沧阳派。今日刚到画屏镇,叶惊澜说无论如何他都要坐马车了。
画屏镇繁华,街边路上都是各种店铺和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沈载微站在一家点心铺前,眼巴巴地看了好久。
“请问这是什么?”沈载微问店里的伙计。
“这是桃花酥,整个画屏镇最好吃的桃花酥就是我们这了!小姐可要来一些?”
沈载微看着伙计手里的桃花酥,颗颗饱满,色泽鲜亮,由于刚刚出炉,还热腾腾地冒着香气。
沈载微弯了弯唇,“那劳烦给我包一些吧。”
“哎!好嘞!小姐稍等!”伙计吆喝一声就去打包。
“这有什么好吃的?又甜又腻,又不是小孩子。”叶惊澜问。
沈载微红了红脸,她自小就爱吃甜食。但是之前一直吃药,怕吃得太甜冲了药性,很久才敢吃一次。刚刚老远就闻到桃花酥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了起来。
等打包好,沈载微发现每个桃花酥上都印了一个佛印,便好奇地问伙计。
“哦,小姐有所不知,我们东家爱礼佛,每月初一十五便特制了一些桃花酥去白马寺卖。今儿个您赶巧,东家临时有事去不了了,这批桃花酥才在店里卖呢,要是之前,想要这样带佛印的桃花酥只能去白马寺买。”伙计讲起话来一套一套,“这是您的桃花酥,您拿好慢走!”
沈载微打开油纸,拿出一个桃花酥递给叶惊澜,“你吃不吃?”
“这有什么好吃。”叶惊澜甩袖,将沈载微一人留在身后。
沈载微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小心翼翼地咬了口桃花酥,立刻笑得眉眼弯弯,真是又香又甜!
直到俩人找了个酒楼吃饭,沈载微还抱着那包桃花酥爱不释手。叶惊澜满是嫌弃,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指甲敲了敲桌子。
“我给你画的剑法学得如何了?”
沈载微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差不多了吧,就几个小人,有什么难学?”
叶惊澜轻笑,这沈载微倒算是个有天赋的好徒弟,就只是人太木讷无趣,要放在之前,自己断不会多看她一眼。
“话说那日——黑云遮月,电闪雷鸣!温庭洲温大侠长剑一指,大喝一声:‘尔等鼠辈,还不下跪求饶!’只见那望月宫众人抱头鼠窜,溃散出逃。望月宫主叶惊澜青面獠牙,口吐鲜血,断气之前还在大喊大侠饶命……”
酒楼里的说书人讲得眉飞色舞,台下看客连声鼓掌叫好。
叶惊澜安本来静坐着吃饭,听到外面说得起劲,索性放下碗筷,饶有兴致地坐近了听。听到这些人如此编排自己,竟觉得好笑。
他这边听的起劲,转身见沈载微无动于衷,依旧斯斯文文地夹面前的菜,便出声打断:“你不来听听吗?说得还不错,这会儿讲到大魔头叶惊澜杀人如麻,啖肉食骨了……”
沈载微头都没抬,放下筷子,给自己舀了碗汤,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喝完还仔仔细细擦了擦嘴。
吃饱喝足,沈载微才抬眼看他,“这人如何与我有何干?”
“怎么没有关系,万一以后碰上,他这样的大魔头说不定直接一刀砍死你。”叶惊澜眼尾上挑,又开始使坏。
“人总不能无缘无故就杀人,我与他无冤无仇,人家为何要杀我?”沈载微抬头,眼睫忽闪,说得认真,“再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能只听凭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断定一个人好坏。”
叶惊澜眼神晦暗,嘴角的笑意未收,隔着桌子盯着沈载微看。
沈载微瞪了他一眼,语调一转,“别人我不知道,但是你就不是什么好人,一肚子坏水!”
“哈哈哈哈哈哈。”
叶惊澜放声大笑,惹得沈载微朝他翻白眼。
突然屋外又有一阵骚动,几句辱骂声传来。沈载微走到窗边,和叶惊澜一起探着脑袋往下看。
大街上几个彪形大汉将一个穿着富贵的少年团团围住。
“没钱装什么少爷!”其中一个大汉推了下少年,少年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你你,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怎敢对我如此无礼!”少年明眸皓齿,气得嘴唇打颤。
“任你是天皇老子也不能不给钱!”
“我有钱的,钱袋刚刚还在我身上呢!只是,只是钱被偷了……”少年摸了一把腰间被割断的绳子,解释的声音渐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