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少主不少主,与我有什么关系?”叶惊澜脸上少见地露出一丝厌恶,声音也冷了许多。
红绫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来看他。
叶惊澜冷峻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更显得难以接近,红绫心沉了一下,开口道:“您是汐月国的少主,是未来的国君,光复大业还要靠您……”
“哼。”叶惊澜冷笑一声,打断了红绫后面的话。
随即,他脸上厌恶的表情如海水般退去,又变成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汐月国地势偏远,人口稀少,但因临海靠着海盐和岛上的矿石与周边国家交易因此还算富裕。但三十年前,敌国来犯,汐月国无力抵抗,遂灭国。汐月国国君只有一个女儿,被偷偷送出,活了下来,而这人便是叶惊澜的母亲。
“汐月国几十年前就已经灭国了,哪里还有什么少主,什么国君,什么大业?”叶惊澜平静的声音在山洞里响起,蒙蒙地像隔着纱,“我劝你们放弃吧。”
“少主!”红绫声音急切,“我们,我们一直在等着您……”
叶惊澜抬手将红绫的话再一次打断,“你是如何认出我的?你应该从未见过我,我现在还易了容,你怎会一眼就认出?”
叶惊澜确实好奇这件事,他知道这群人这么多年还不死心,一直想劝他回去光复汐月国,不过即使有人将他的画像给她看过,他的易容术也精湛非常,怎么可能这么被认出?
“因为我是汐月国的圣女。”红绫答,“您的易容术是汐月国的手法,我自然可以认出。”
原来如此,叶惊澜了然。
“圣女?他们就是靠这个绑住你的?”叶惊澜低头看着红绫,“为了一个已经灭亡的国家,给了你一个莫须有的名号,就要你搭进自己的一生?”
这个执念之前困住了他的母亲,如今又困住了眼前这个女子。
红绫不明白叶惊澜的话,她自小被当做圣女养大,被教导的是,总有一天汐月国会东山再起。她要做好准备,随时为复国付出一切。因此她学文习武,将使命刻进了骨子里。
虽然汐月国已经灭国,但是那些肱骨之臣并没有放弃。他们隐姓埋名,躲在无人问津的暗处,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您不想重振汐月国吗?”红绫不解。
叶惊澜摇头:“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世间早就已经没有汐月国,我也不是什么少主。如今只有望月宫,而我是望月宫主叶惊澜。”
……
“女侠深夜提剑来此,可有什么事?”
孟潮生坐在椅子上,在烛光的照耀下,他脸上的沟壑更加明显。他视线模糊,苍老的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里盘着一条金子做的手串。
“村长,我来是想问您关于鲛人的事。”沈载微手里握着风吟,站在月光下,长身玉立,衣摆被夜风吹起。
“想必女侠都已经知道了,还要来问什么呢?”
孟潮生看着沈载微踏进屋子,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眼前的女子貌若天仙,恍惚间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鲛人的时候。女子和鱼虾一起被打捞上岸,破落的渔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那绝世的美貌冲瞬间淡了村子里经年不散的腥气。
以前的沉鲛村贫穷,肮脏,村里只有一条稍大的渔船,载着村里的男子出海打鱼。有时几日,有时几月,带回来全村赖以生存的寥寥希望。
于是,他身为村长,为村里做了最正确的决定。他创造了“鲛人”,随后“鲛人”又为村里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他们再也不用朝不保夕地出海,再也不用过食不果腹的日子。
他没有错。
“丁祈最后葬身的地方在哪?”沈载微如今已然知晓这沉鲛村的秘密,此时毫不留情地点出,“你知道的,你们从来就留不住她,一直以来都是她不想走罢了。”
孟潮生眼睛眯起,他想起了自己当时发现了鲛人和丁祈的私情,于是想出了让丁祈顶罪的法子,以为如此便可一举两得,既应付了官府又可以留下鲛人,为全村保住这泼天的富贵。
但是从村里不断有人惨死开始,他就明白了。这样的“不义之财”哪有这么容易就能得到呢?
任何“获得”都是有“失去”的代价。
鲛人身怀秘术,杀人易如反掌,却始终不肯离开,就只是为了报复沉鲛村,报复他罢了。
他庸碌无能了一辈子,只换来沉鲛村两年的好日子,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如今或许是这一切结束的时候了。
“村子往东的山崖上,有一处洞穴……”他长叹一口气,眼睛仿佛一下子变得浑浊,整个人失去力气瘫坐在椅子里,像一张苍老的树皮。
……
“这就是你那相好?”叶惊澜看着面前用石头垒起,勉强称得上是“坟”的一堆凸起问。